二更天時，年輕人離開了，撇下一錠雪亮的爛銀。
從那天之後，這個眼睛常常含著溫笑意的年輕人便了太白樓的常客。有時他會在樓上要一個雅座，一個人臨窗飲酒；有時會派天香閣的小奴過來打酒——他是有舊疾的，似乎是肺癆，遇到雨天、風天就要咳嗽，往往在床上一躺幾天，酒卻不能斷；也有的時候，他心好，來了，也不去雅座，就在樓下大堂裡坐下，出笛子吹上一曲，為唱曲的姑娘捧個場。
他似乎是安於這樣的生活，完全忘了讀書、功名、仕途、家鄉……或許，是絕瞭吧？世道艱辛，多志士才人報國無門，辜負才學，他沈七郎縱然驚才絕豔，也不過是其中落拓的一個。
“阿貴，酒呀！發什麼愣呢！”客人嚷。
“來啦——”阿貴甩甩頭，撇下一閃而過的心思，抱著酒罈一路小跑，“您老的酒在這兒哩——這不是來啦——”
走到三樓的雅間門前，沈七突然頓住腳步，垂首凝思，彷彿是記起一件頂重要的事。阿阮紅著眼睛說：“小沈公子，你快走呀，我娘被那惡人踹了一腳，我要和去看大夫。”沈七這才回過神來，醉意朦朧地打量阿阮兩眼，突然手在那白的臉蛋上了，含笑說：“紅禍水……人一笑值千金，怎不教天下英雄盡折腰……”阿阮沒讀過什麼書，也能約略知道話裡的意思，一把推開他，紅著臉跑開了。
沈七險些跌倒，踉踉了幾下才站穩，笑道：“阿阮，你回來。”
“小沈公子，你又拿我尋開心，我不理你了！”阿阮遠遠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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