揹包裡，一半是吃的——媽給烙的餡餅、煮的蛋。本來想把蛋留在家裡的，吃不了這麼多，但一想到這些煮蛋可以在火車上多賣些錢，又把蛋裝到了包裡。臨行前，媽把二十七張大團結塞到手裡，讓路上用，窮家富路，媽對說。谷翹知道這幾乎是家裡全部的積蓄了，否則不會這麼有零有整的。谷翹拿了五張，剩下的又塞到自己媽手裡：“用不了這麼多。”
谷翹把錢留給了家裡，帶走了一大口袋南瓜和瓜。除了送給陳伯伯的那些，剩下的都可以賣。在家裡爹的傳染，知道這些到了火車上賣給城裡人，會比家裡賣得貴。
雖然谷翹不打算回來了，服卻沒帶幾件，平常喜歡穿的服都留給了兩個妹妹，帶著的都是不穿的舊裳。在外面，總能找到賺錢的活計，妹妹們在家裡，有這麼多債，怎麼可能再添置新服。
谷翹上車帶的兩個大口袋，下車只剩下一個了。在火車上賣了半口袋新磨的麵和半口袋瓜南瓜。連帶著還賣了十個煮蛋，一個蛋都沒吃。
這年的八月格外的熱，下了火車，谷翹顧不得汗，從兜裡掏出陳伯伯家的地址，拖著鼓囊的化袋子去找公車。公車裡比火車還要，被得看不見汽車標記的路線圖。等坐了五站，才發現自己坐反了。
等谷翹拖著行李從公車下來，連人帶服彷彿被人給蒸了一遍，一張臉紅是紅，白是白。
谷翹站在公站牌前等下一班開往針鼻兒衚衕的公。爸爸的朋友陳伯伯就住在針鼻兒衚衕。谷翹頭一次在街上看這麼多車，不過大多車都長得差不多，就那幾種，最顯眼的是黃大面包。谷翹從公站牌的大幅廣告上認出街上跑的小紅車夏利。
谷翹的視線從車轉到人。這個城市這麼多人，卻找不見婁德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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