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原風塵僕僕自城外歸來，未及更，便徑直踏議事廳。案牘之上，文書已堆積如山。
他剛坐定，尚未飲一口熱湯，只見沮授手持一摞簡牘，眉頭深鎖，快步而。沮授年歲已長，鬢角染霜，但目依舊銳利，此刻卻難掩疲憊之。
“府君，”沮授將簡牘輕置於孫原案前，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月來，郡民事訴訟，尤以田宅、借貸、租賃之爭，陡增三有餘。各縣呈報，府衙接狀，幾無虛日。胥吏疲於奔命，案卷積， adjudication遲緩，民間已有怨言。唉，人手……實在是捉襟見肘，頗為吃力。”
孫原聞言，指尖輕輕敲擊著的案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目掠過那疊代表著無數紛爭與愁苦的簡牘，心中亦是一沉。世之中，民生多艱，一點微末利益便可引發劇烈衝突，他豈能不知。忽地，他腦海中電石火般閃過前幾日親所歷的那樁城外房屋租賃糾紛。那事看似簡單，不過是租戶與屋主之爭，裡卻曲折暗藏，人心算計，竟比戰場上的明刀明槍更令人心寒。彼時他微服查訪，險些被那屋主巧言矇蔽，若非細察之下發現破綻，幾至冤屈良善。
一個念頭猛然擊中孫原：此類案件暴增，恐怕並非偶然。表面是財糾紛，底下是否暗藏著胥吏與豪強勾結、趁戰後秩序未穩而盤剝小民的勾當？若真如此，則非尋常胥吏能查，亦恐相護，難以徹清。
他抬起頭，目變得堅定，對沮授道：“公與（沮授字）所慮極是。此類訴訟，關乎民生本，不可等閒視之。尋常胥吏置，或力有未逮，或易矇蔽。我思忖良久，請堅親自往城外走一遭，查探一番，尤其是……類似我前日所遇那等租賃糾紛。”
沮授微微一怔，花白的眉挑起，疑道：“府君，文固（堅字）才學之士，自不待言。然則，這民事訴訟，自有法曹、戶曹循例置，文固在府中雖得信重，職權卻非法曹序列，位次亦非最前。派他前往……是否有些逾制？抑或，殺用了牛刀？”沮授的疑慮不無道理，太守府職權分明，冒然差遣，易惹非議。
孫原站起，在鋪著青磚的地面上緩緩踱步，窗欞過的線將他拔的影拉長。他沉片刻，方道：“公與所言，乃常理。然我總覺得，此中蹊蹺，非比尋常。文固份特殊，你我都知曉。他本是宮中黃門侍郎，清貴近臣，乃天子親點，特調至我這鄴城歷練。此一番由京華而至郡府，看似左遷，實含深意。陛下是他知曉地方疾苦，歷練實務。其人心思縝，眼獨到，或能見我等習以為常者所不能見之弊。此事……我意已決，便讓他去歷練一番，或許能窺見這訴訟暴增背後的真正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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