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牛角分兵五路，褚飛燕指向趙國，楊指向常山國，苦酋指向安平國，於毒指向鉅鹿郡。五路齊出，聲勢浩大。皇甫嵩的聯防書信已經到了，語氣客氣，可客氣底下藏著的東西，孫原看得清楚——皇甫嵩在試探他。試探他的態度，試探他的兵力，試探他願不願意合作。那個老將不會把希寄託在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上，可他也知道，魏郡是冀州的南門，魏郡丟了，他的後方就了。
孫原想起昨日在後堂議事時的景。沮授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聲音很低，很沉：“張牛角此來，志不在攻城略地，而在復仇。”審配坐在一旁，眉頭擰一個結，說：“他離開了太行山，離開了黑山，離開了那片他悉的山林，來到了一無際的冀州平原。在平原上，騎兵才是王者。”郭嘉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睛坐在那裡，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很慢——那是他在想事時的習慣。
他們在等皇甫嵩北上。可皇甫嵩什麼時候北上，誰也不知道。
巳時上水，郭嘉到。
他穿著一墨袍，袍角沾著水，溼了一片，更深了，像是被墨潑過的。他的頭髮也有些溼，鬢角著臉頰，幾縷碎髮落在額前，襯得他整個人有些狼狽。他的臉比昨日好了一些，可還是白，白得發青，眼瞼下的青黑還在，像是一拳打出來的淤青。他的手裡攥著一卷竹簡，竹簡的編繩有些鬆了，散開了幾，像是被他攥了一路。
他走進竹舍，在孫原對面的竹榻上坐下，沒有急著說話，只是把竹簡攤在案上，然後看著孫原。
孫原看著他。
兩人的目撞在一起，都沉默了片刻。竹舍裡很安靜，炭盆裡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像是有人在遠嚼著脆餅。博山爐裡的煙嫋嫋升起，帶著一淡淡的檀香味，混著藥味，說不清是好聞還是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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