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從江面捲上來，省城東側那片工地像一張展開的鋼骨。塔吊黑影在天幕裡緩緩轉，安全旗在腳手板間抖落冷。李一凡把帽簷住，先看風向，再看人群，最後看那條穿過工地的主通道。他心裡只有四件事：安全、質量、工資、食宿。
口的風速表指標跳得急，塔吊司機休息室裡放著昨晚的記錄。超過警戒值的三段被紅筆圈出。李一凡不談漂亮話，只讓指揮長把今天的吊裝清單走，先停起吊，改為地面拼裝。他把手按在風速表上，指尖冰涼，節拍卻穩。
混凝土罐車緩緩倒車。取樣筒落在地上，漿下的速度不對，坍落度偏大。冉冬旭蹲下，手背在樣塊上輕輕一，水過亮。試塊重新制模，上一車直接退回，配合比單獨重算。承包人心裡一驚，想把鍋推給攪拌站。李一凡沒有理會，只把那一格寫兩個字，重來。
腳手架側的底座有兩懸空，立杆沒墊實，剪刀撐角度也偏。老木工把橡膠墊和方木遞上來，幾下把虛腳墊穩，手上的繭子在寒風裡發白。安全員把紅條標記在立杆上，直看直改，不留空檔。旁邊一名小工下意識想越安全帶，老木工一把拽回去，手掌落在肩胛的那一下很響，像敲了一記提醒。
工資組的人把長桌拖到活板房外。兩家班組賬面有尾款未結，一用手指就能把那條欠賬摳出來。財務把對賬單攤平，未結原因寫得模糊。李一凡把兩名包工頭請到桌前，話不拐彎，要麼現場把錢走到工人卡里，要麼明天就更換班組。他沒有提高嗓門，句子卻像在地上的磚。兩人對視，帽子了一下，又放正，現場把手機拿出來完轉付。第一位領到錢的年輕人把手套摘了半隻，手背通紅，簽名時手還在抖，抬頭了下牙。
宿舍在工地西南角，氣最重。被子一攤，棉絮裡帶溼。許瀾讓後勤把烘乾機搬來，又把窗裡那條破棉布拆掉換封條。食堂加了兩桶薑湯，晚飯把量提一檔，米飯不再發。鐵皮房門口的熱氣白白往上升，工人端起碗，脖子上那道筋松下去一寸。
質量組複檢承臺。鋼尺在鋼筋上叮地一聲，保護層厚度略薄。冉冬旭把點位重畫，混凝土蜂窩鑿到堅實層，力灌漿一口口補齊。測線重新走過，數值迴歸標準。旁邊牆角著一疊所謂“形象進度照”，角度挑得漂亮，影遮住病。羅景驥把那疊照片拿開，換上今天的施工細節圖，發給各分包。畫面不好看，卻有用。
風還在漲。塔吊頂端輕微擺，司機下到地面，抱臂取暖。指揮長把夜間計劃重排，所有長料吊裝順延，改做模板加固、鋼筋綁紮、機電預埋。有人嘀咕工期要吃。李一凡抬手，把那句擔憂按住，只留一句順序，先穩住，再加速。他讓專案部把進度表從大屏中間移開，把風險點掛上來，按一條條打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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