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的南京，秋老虎仍在肆，託樂嘉食街的後廚飄出的油煙裡，混著揮之不去的油膩味。
凌晨四點，53歲的清潔工張衛國已經推著板車穿梭在垃圾桶之間——這個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的老衛生兵，總習慣比同事早到一小時，他說“早起幹活利索，還能多掃兩遍街”。
板車剛停在靠近街角的綠垃圾桶旁，隔壁負責倒垃圾的趙秀蘭就著氣跑過來：“張師傅，你快來看看！這兩天不知道哪個飯店搞的，扔的袋子沉得要命，我搬了三次都沒挪地兒，袋子上還黏糊糊的全是番茄醬，噁心死了！”
張衛國放下掃帚走過去，垃圾桶裡歪歪扭扭塞著三個黑塑膠袋，袋口沒紮，暗紅的醬順著袋往下滴，在桶壁上積黏膩的小水窪。
他挽起袖子，雙手扣住最上面那個袋子的提手，腰腹發力往上提——袋子比想象中沉，他能覺到裡面塊狀相互撞的實，像是凍過的塊。
“嚯，這得有二十來斤吧？哪家店這麼浪費？”他嘀咕著把袋子拎到板車上，剛要轉去搬第二個，“嘩啦”一聲，第一個袋子的底角裂了道口子，三塊裹著番茄醬的滾了出來，落在水泥地上。
張衛國彎腰去撿，指尖剛到塊的瞬間，他的作突然僵住了。
三十年前在貓耳當衛生兵的記憶，像生鏽的鐵門突然被推開——那會兒陣地上送來的傷員和堆在臨時救護所，他見過被炸碎的四肢，見過被子彈打穿的軀幹，軍醫教過他們辨認人組織的特徵：纖維的走向、皮下脂肪的分佈，還有骨骼邊緣那特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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