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隻拖鞋
凌晨一點，桂平路的燈已經稀了。
髮廊門口的水泥地上，孤零零躺著一隻的塑膠拖鞋。鞋面上印著一朵褪的小花，鞋底沾著髮廊裡帶出來的溼漉漉的水漬。拖鞋的主人已經不在了。
小姐妹阿芳蹲在門檻上，盯著那隻拖鞋看了很久。不敢撿。彷彿那隻拖鞋還連著什麼人的魂，一撿起來，魂就斷了。
十分鐘前，還看見小劉穿著這雙拖鞋，站在門口招呼客人。小劉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說話帶著湖北通城的口音，的，糯糯的。們一起來上海才一個多月，在這間十來平米的髮廊裡，給人洗頭、按，一天站十幾個小時，腳都是腫的。但小劉從來不苦，說等攢夠了錢，就和小吳回老家開個小賣部，再生個伢，日子就有盼頭了。
那隻拖鞋就那麼橫著，鞋頭朝著髮廊的方向，像是在往回走。
阿芳忽然打了個寒噤。想起那群人架著小劉往外走的時候，小劉掙扎著回過頭，眼睛直直地看著。那眼神阿芳一輩子都忘不掉——不是求救，是告訴：別，別出聲，你也沒用。
然後小劉就被塞進了一輛白的桑塔納。車門“嘭”的一聲關上，尾燈在夜裡閃了兩下，拐過路口，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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