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當第一縷晨如碎金般灑在永定門的城樓，將簷角的瑞照得發亮時，顛簸多日的車隊終於抵達京城外郭。守城的軍披明鎧，見為首的馬車懸著四王子府的鎏金徽記，驗過四王子親授的令牌——那令牌上的龍紋在晨裡流轉著暗芒，又看了看隨行捕快腰間刻著“柳溪鎮衙”的腰牌，二話不說便放行，鐵甲撞發出整齊的“鏘鏘”聲。
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像在哼一首歸家的調子。街道兩旁漸漸有了生氣，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走過，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了藍布棚，油條在滾油裡“滋啦”作響，金黃的油花濺起又落下，豆漿的熱氣混著芝麻的香飄進車廂，驅散了一路的風霜與腥氣。
“到了。”四王子掀開車簾，指尖到微涼的車框，著悉的街景——街角那棵老槐樹還在，只是葉子落盡了，枝幹上繫著的祈福紅綢在風裡飄。他眼眶微微發紅，這一路的生死時速，刀劍影，彷彿一場漫長的噩夢，直到踏上京城的土地，腳邊傳來青石板的涼意，才算真正醒來。
車隊徑直駛四王子府，朱漆大門緩緩敞開，門的侍衛早已接到訊息，捧著傷藥和冒著熱氣的銅盆候在廊下，見馬車停下，忙不迭地上前攙扶。馮如功被兩名侍衛小心翼翼抬進偏院的臥房，他臉雖仍蒼白，眼神卻穩了許多，李郎中——卓然特意從柳溪鎮請過來的那位，揹著沉甸甸的藥箱隨其後，藥箱裡的瓷瓶撞發出輕響，準備為他重新接骨調理。
小順子坐在正廳的梨花木椅上，府裡的醫正為他拆開左臂的夾板，斷骨已初步癒合，只是還需靜養。醫捻著鬍鬚，看著那道癒合的骨，嘖嘖稱奇：“這般重的傷，能恢復得如此之快，全靠傷者自己意志堅定，尋常人怕是早熬不住了。”小順子咧笑了笑，眼角卻瞥見廊下的卓然，笑容裡添了幾分安心。
卓然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切，肩頭的繃帶已被府裡的侍換乾淨的藥布，清涼的藥膏過布層滲進來，緩解了最後幾分痛。四王子走過來，手裡捧著那枚刻著“靖”字的玄鐵令牌和半截染的判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冷得像冰：“卓然，這兩樣東西，還不足以扳倒靖王。他若想抵賴，有的是說辭。”
卓然點頭，目卻向城外的方向——那裡的天際線被薄霧籠罩，復興宗的餘孽未清，靖王背後怕是還有更深的勢力在攪。但此刻，穿過王府的銀杏枝椏，在他的玄袍上投下斑駁的影，暖意融融。至，他們活著到了京城，那些藏在暗的刀，暫時還刺不破這皇城的天。
“先安頓好馮大哥和小順子。”卓然拍了拍四王子的肩，聲音裡帶著一疲憊，卻更添堅定，“剩下的賬，我們慢慢算，總有算清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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