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草原上颳起了冬以來第一場真正的大風。
風從西伯利亞來，裹著沙土和枯草的碎屑，打在帳篷上噼啪作響。葉秋站在營帳門口，眯著眼睛往北看。天灰濛濛的，雲層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鍋。練場的旗幟被風吹得筆直，旗角撕裂了一個口子，在風中啪啪地打著旗杆。
周明遠從互市回來，滿滿臉都是沙土，頭髮裡也藏著沙子。他走到葉秋跟前，吐了一口裡的土，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大哥，互市那邊撤了。牧民們都回去了，商人們也收攤了。風太大，帳篷都搭不住。”
葉秋沒說話，轉進了營帳。周明遠跟進來，把門簾放下，風被擋在外面，帳篷裡安靜了許多。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穩住。周明遠摘下頭盔放在桌上，從腰裡解下水囊灌了幾口，用手背抹了抹：“大哥，三弟來信了嗎？”
葉秋從兜裡掏出那封信遞給他。周明遠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拆開，出信紙。他看得很慢，眼睛一行一行地移。看到承平寫“爹”“娘”“回”那一段，停下來，把信紙拿遠了些，又拿近了些，反覆看了兩遍才繼續往下看。看完把信紙摺好，塞回信封，還給葉秋。
“大哥，承平會寫‘回’字了。‘回’字那個口，寫了三角形。”周明遠的角翹著，可聲音有點，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葉秋把信揣回兜裡：“三角形也是字。他才多大，能寫字就不錯了。”
周明遠沒接話，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帳篷外面的風呼嘯著，把門簾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說大哥，我想給承平寫封信。葉秋說寫。周明遠坐在桌前，攤開信紙，拿起筆。筆尖在紙上了半天，一個字都沒寫出來。他把筆放下，說大哥，我不知道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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