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直著腰,拱拱手道:“在下從京城來,進學之後過了兩闈都未能僥倖,便暫時承辦了家中事務,備辦務府玉。今上巡幸江南,我們也到這裡,揚州玉是有名的,尋思著要做個樣子進呈覽,只是未能拜會父母,不敢隨意作,還請各位通傳。”說罷,向後一使眼,一個侍衛忙遞上一個紅封袋。
門房一掂,說也是四兩,算是個蠻重的紅包了,心裡當然熨帖,又見乾隆雖然有些架子,說話倒還和善可親,又懂規矩,不由奉承地笑道:“既如此,您老等一等,小的立刻就去通傳。我們大人最惜人才,一定馬上接待。”手要了拜匣,小跑著進了門。
果不其然,沒等很久,門房又一路小跑出來,笑容滿面:“長爺,我們大人有請。”
乾隆使了個眼給後面幾個侍衛,原是安排好的,自有跟著進去的,也有在外頭觀的,表面閒閒,心裡繃了弦護駕。
清代素來“不修衙”,府衙格局雖大,一應房屋顯得老舊,恰巧剛下過兩場春雨,尤其覺溼。只等跟著門房走花廳,才覺得眼前一亮。花廳兩面窗扇通,紫檀多寶架上非金即玉,牆壁正中掛著白鷺青蓮的中堂,裱得五十,整間花廳一盆花草沒有,目頗覺俗豔。乾隆定睛一看,正中椅空著,堂中上首坐著兩個人,一個在酒樓見過——巡那舜阿的戈什哈寶慶,大大咧咧蹺著二郎坐著;另一個四十多年紀,堂下穿著一赭寧綢便服,貌尚清端,三綹長鬚飄在前,只是腰微弓著,一雙眼睛更是神不歸主,遊移不定四下看著——想來就是知府範崇錫。
範崇錫見乾隆來到,搶先站起來拱手為禮:“長爺在務府公幹,失敬失敬!”頓了頓又道:“長爺太客氣了!”
乾隆先在猶豫禮儀,見範崇錫反倒要來逢迎的樣子,不知是自己份的緣故,還是拜匣裡那張票子的緣故,此時雖然不願,也不得做作一番,拱手笑道:“不敢不敢,未能先來拜見大人,長某失禮太甚了。”
範崇錫上不語,心裡不由不快:你不過區區一個生員,在我面前照理也該自稱“學生”;我好歹是揚州的知府,我倒弓腰給你拱手,你不過略略點頭,連腰都捨不得彎一下——如此想著,連剛才一張銀票起的作用都衰減了三分。讓了座後,小廝上來奉了茶,那邊大大咧咧坐著的寶慶道:“咦,咱們不是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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