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是繼會試之後最後一次選拔考試,例由皇帝在太和殿(1)親自主持。四月底的天,考的學子個個滿臉油汗,又張又興又咬著牙要奪好彩頭。在太和殿的臺階下遠遠地向乾隆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各領了一份卷子,揩揩頭上的汗,便濡墨筆,氣氛極為張。
乾隆遠遠地坐在高高的須彌座上,平和的眼掃視著下面。一旁侍立著和親王弘晝、軍機大臣張廷玉、劉統勳及禮部幾位大員。弘晝仗著“弟”份,向來最以荒唐出名,才一會兒就站不怎麼住了,便悄悄側頭對乾隆說話:“皇上,聽說這一科裡有好幾個才子!您看第三排的頭一位,那個黑胖子,二郎都蹺天上去了,閉目養神還不急著寫。就這份氣度,難得!”
乾隆昨晚被三千里加急的準噶爾軍報弄醒,折騰了一夜沒好睡,早上打了一圈布庫清醒了一些,吃過早飯來這兒監考,一無聊就開始犯困,勉強答道:“那是放不羈之才,將來是不適宜外放的。——這個黑胖子朕認識。直隸河間的紀昀,朕從揚州回京時與他有一面之緣。他是個詼諧的才子,當代的東方曼倩。只是——”他打了個哈欠,就沒再說下去。
弘晝閃閃眼看看乾隆,關心地道:“皇上,您昨晚肯定又累著了。依臣看,這兒遠,您就閉著眼假寐一會兒,也沒人看得到。”
乾隆使勁眨眨眼睛保持清醒,又問太監要了參湯,口裡道:“不行啊。殿試是國家掄才大典,何等莊重!朕在這兒假寐,像什麼樣子?”
“犯什麼愁啊。您就是尊菩薩,擺這兒看的,不打。”弘晝隨便慣了,出口便是不合時宜的譬喻。乾隆不樂,看了他一眼,忍著沒說話。弘晝依舊滔滔不絕:“臣弟是幹什麼的呀?幫您看著就是——這種地方,誰還敢學溫八叉作弊?!”
乾隆冷冷道:“不用了。朕還堅持得住。”說完又是一呵欠。
“您臉拉那麼長幹嗎呀?”弘晝也不開心了,“我是您弟弟,親弟弟!怎麼,難道連我也不相信,怕我被士子們買通了嗎?我幹什麼呀我?”他嗓門頗大,雖然旁邊的幾位大臣都木著臉裝聾作啞,但殿下有幾個不經人事的舉子就不由好奇地抬眼看這位失禮的“荒唐王爺”。弘晝還沒覺得,他回頭又看看乾隆,又勸道:“閉上眼睛誰看到?您真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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