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昀聽冰兒說得這麼直白，不由啼笑皆非，點點頭說：“臣明白了。教導公主，宜乎深淺出，之不深，則有淺易之病；出之不顯，則有艱之患（1）。”他怕自己轉文，冰兒又聽不懂，抬頭瞧瞧，見正在點頭，心不由放下了一半。
冰兒笑道：“如今皇阿瑪讓你做我的師傅，我這人江湖氣重，雖然說上書房裡的師傅都是站著講課的，但我坐著你站著，我覺得就不大對勁。我想，咱們也不用管那些繁文縟節，你坐下講故事給我聽，我們就當喝茶聊天，學得豈不是快意些？”轉頭便崔有正奉茶來。
紀昀心道，傅恆來傳旨時確實他不拘小節，且聽說這位公主四書也讀過了，只是不徹，如今開講史部，卻是漫漶無頭緒，就算講一本《資治通鑑》，也有不枯燥無趣的地方，更不適合這樣的兒家，正愁著怎麼講才好，這番話卻讓他茅塞頓開，因而笑道：“使得。公主會四書，底子是好的，如今臣教起來也不必板著道學面孔。孔子五德：溫良恭儉讓，君子四絕：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先師述古而不自作，群萃而不自異，唯道是從，故不有其，臣竊為此法，不知能否為杏壇添香？”抬頭見冰兒又是一派懵裡懵懂的樣子，又簡化地說了一遍：“臣不敢追先師孔子的德行，不過是把大道放在心中，牢記溫良恭儉讓的古訓，不犯意氣，不執己見，不拘泥形式，只把文史中道之所存的地方，講明白給公主聽。”
冰兒這才點點頭說：“所謂四書的底子，我自己知道不過是糊弄外人的，我除了會背，什麼都不會。我的學問是——”翻了翻眼睛，好容易憋了條“經典”：“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就那德行。”
的話還沒有說完，正在喝茶的紀昀把滿口的茶水噴了一地，想說什麼，但是脹紅了臉咳嗽得說不出話來，許久方道：“臣太失禮了！敢問公主，‘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此何解？”
冰兒有些尷尬，不過不知道的東西不太裝懂，道：“我是想說，我學的不徹，想到哪句是哪句，難免會張冠李戴，忽左忽右，不著頭腦的。”
紀昀點點頭說：“公主能夠做到毋意毋固，也是上佳的。‘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是子稱讚孔子學貫古今、不可捉。”
冰兒紅了臉道：“我就說我不大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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