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兒出手心道：“捱過！我們老爺子親自手，打得我兩隻手腫得跟饅頭似的，紫得跟葡萄似的，幾天都握不。我那時恨死寫四書的人了，把他們的祖宗八代都罵了個遍。”英祥看那手心，潤潤的一片，瑩潔可，握到邊親了一下，笑道：“那寫四書的人和他們的祖宗八代在地下還平白捱了你的罵，心裡不知有多委屈呢！不過，也就你們老爺子敢打，其他師傅大約食君之祿，不敢對你們這些王孫貴介吧？”
冰兒道：“誰說的！我三哥還捱過師傅的大杖子呢！雖然只兩下，痛得他眼淚汪汪到老爺子那裡哭訴師傅的不是，老爺子云淡風輕道：‘師傅打得好！下次再犯，朕就親自手！’(1)”想著當年的往事，忍不住笑起來，笑了一會兒，心裡突又發酸，怕英祥知覺，還含著笑意，到灶臺前幫英祥一起收拾。
作者有話要說： （1）此段軼事見《嘯亭雜錄》及《清稗類鈔》，主角是上書房師傅吳煒。
☆、最無用書生意氣
英祥得了冰兒這些話的鼓勵，不覺就惹了事。東家寵兒子，做柄戒尺不過是做個嚇唬的樣子而已，哪捨得先生真打！英祥卻秉著“教不嚴，師之惰”的想法，有兩回見柱墩兒不好好溫書，背兩句文章背得錯謬百出，還和自己油舌地頂撒賴，一怒之下拿戒尺在他嘟嘟的小手心裡狠狠敲了五六下，把這個生孩子打得鬼哭狼嚎，手心腫起一層。
頭一次，東家忍了，旁敲側擊說了兩句臭話，英祥子也是拗的，假作沒有聽見。第二次，東家心疼得急了，找到英祥，怒衝衝把一串銅子兒甩到他面前的地上，跳腳道：“窮戇大！篤棺材！跑我們家抖什麼威風！敢打我兒子！老子你做你才有的做，不你做你就給老子滾蛋！”英祥對他夾雜著吳語的惡毒語言半懂不懂，但是這話裡、作裡侮辱的意思總是明白了，氣得臉雪白。也不肯去撿地上的一串銅錢，昂著首輕蔑道：“無知！”扭頭就走，背後傳來東家一連串的聽不懂的罵聲和自己學生假惺惺的哭聲。
回到家裡，冰兒便怪他：“你生氣跑路也就罷了，錢為啥不要？那也是你辛苦掙下的，白便宜了他們！再說，家裡窮到這樣，你去瞅瞅，米缸裡還有多米了！”
英祥自小寵慣了，讀書又多讀什麼“君子不嗟來之食”，很有幾分骯髒（1）骨氣，撇撇道：“那幾個錢，我還瞧不上呢！家裡還有多錢？我先去買米麵就是了。幾日都不曾吃了，以前嫌膩，現在倒饞了，我再去買點。你現在也需要滋補子。這次妊娠反應好像倒比以前那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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