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理由,傅夫人倒也不好強,忙家裡三個男孩子過來拜見。丫鬟口裡的“二爺”就是福隆安,和碩和嘉公主的額駙,公主去世多年,他卻日漸到乾隆重用,是很得倚重的左右手;而“三爺”名福康安,從小聰敏好武,和“四爺”福長安一起在宮裡伴讀。皇室裡等級嚴格,冰兒在為公主的時候,除了和經常出的宮的福隆安常能見面外,其他兩個表弟幾乎不認識。彼此見了平禮,寒暄了幾聲。
冰兒察人的能力較以往強了很多,一眼瞥去,福隆安行事端穩,說話平和,滴水不,頗像傅恆的風格;福康安不過二十多歲年紀,自負幾乎是寫在臉上,而一雙眼睛亮如晨星,又是聰明絕頂的相貌;福長安一看就是個紈絝形容,一臉堆笑,油舌,卻很會拍馬屁,“表姐長表姐短”的,喊得傅夫人一掌扇他背上:“昏了頭了!‘表姐’也是你喊得的嗎?滾一邊去!”
福康安上下打量著冰兒,笑道:“我與奕霄同在上書房讀書,他‘江南小才子’的名號果然不是蓋的!《十三經集註》幾乎是過目不忘,且在野多年,說話也有見地。我總想著,若是我將來也能在讀萬卷書後也這樣子行萬里路,大約才能不辱我富察氏的門風。”
他說的話謙和,表裡還是有些說不出的孤傲,眼神不見溫暖,反覺犀利。冰兒對他笑一笑說:“三表弟這話,太抬舉奕霄了。他讀書是多些,未免有些呆氣,前一陣皇上讓他抓總剿滅清水教的事務,我瞧他一頭霧水,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就思忖著,若是三表弟能多教導著他,或許能好些。”
福康安略帶矜持地說:“表姐說笑了!我不過打打布庫,兵書讀得也並不多。朝廷裡打仗厲害的,未必都是武將。早年我敬服兆和甫,沒料到正當壯年就戰死疆場,可惜之至;後來稱得上聰明能幹的便是富德,可惜心思用得歪了,皇上不得不揮淚斬馬謖,若只論他的能耐,也是可惜了的;現在能讓我佩服的,大約只剩阿桂和海蘭察兩人了。奕霄有海蘭察指點,想來不愁打不贏那些撮爾賊的。”他沒有參與剿滅清水教的事務,因而也不大明白冰兒、奕霄在裡頭的尷尬境,說話有些不檢點。傅恆夫人卻是明白裡頭利害關係的,輕輕咳嗽了一聲。
冰兒雖小有難堪,卻很機敏,特特問道:“你說得是!可惜現在奕霄為他祖父奔喪去了,清水教的事務,如今也不知是怎麼辦的。”
福康安微微一笑,故作淡然:“這個仗不由我負責,不過,如果讓我來定計,也不是多難的事——”
“康兒!”傅夫人突然出聲,福康安吃了一驚的模樣,不由自主地停下說了一半的話瞥向母親,見目凌厲,帶著濃重的警示,忙噤口不言。冰兒見形勢尷尬,忙打圓場道:“是我不好,如今提到這個話題,心裡總想著多知道點什麼。其實,知不知道,也是一樣的。”瞅瞅福康安,轉臉對傅夫人道:“打擾了,我該走了。聽說我舅舅他從緬甸回來子骨不大好,還舅媽轉告他注意休息,別太勞心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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