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笑,自擺在榻邊矮几上的那盤荔枝挑了一顆最紅最圓大的,修長的指輕輕一剝,白玉澤的果半出空氣之中,散發著甘芳甜的香氣。「妃且莫生氣了,看這荔枝,儘管已是日夜兼程運送而來,可途中仍不免耽擱了些時日,不及甫採摘時候的新鮮,妳嚐嚐味道可還好?」
他既要喂,我也不必客氣,翹頸擺出個嗷嗷待哺的姿態,一啖下去,果然滿皆是鮮人。
這滋味,讓我憶起了當我還是生活在錦皇宮的時候,父皇曉得我喜歡此,每次都會將南方貢進的荔枝,一顆不賸的盡數撥到芊園去給我。
多久了,我已經多久沒嚐到過這樣的滋味了……
果中之珍,殼如紅繒,如紫綃,瓤瑩白如冰雪,漿甘酸如醴酪。若離本枝,一日而變,二日而香變,三日而味變,四五日外,香味盡去矣。因此荔枝古之名「離支」,表明的矜貴、難以久存。辜祉祈為了取悅予我,看是費了不心機,我那恃寵生驕,只顧一己樂不管百姓困苦的臭名,亦可漸漸隨之而遠播了。
大臣們於門外求見,我瞭然於心,定必是為了日前江南織造送來千疋綢讓我製作春的事。識相地站起辭退,蓮花碎步輕移,翠環微響,婀婀娜娜的步出了青龍閣的室,嫣明連忙上前為我披上錦裘,小心地攙著我離開。
幾個看來很有風骨節氣的大臣早已佇立門外待宣,面容極是眼,都是舊時朝堂之上的同儕。一雙雙不善的目朝我上勐盯,我配合地出佞豔巧笑,盈目流盼間,態骨,存心要氣死他們。
人生便是如此的諷刺:想從前做國師的時候,即使夙夜兢惕、盡心盡力,仍被好事妒忌之徒指責我是皇帝邊的弄臣。如今我反要自討罵聲,在這後宮之中當一個名副其實、千古留名的誤國妃,如那妲己、妹喜、褒姒之流,立志要讓君王變得荒廢政事、暴無度,以殺人、裂帛、烽火……甚至是整座錦繡河山,換取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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