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人是從最底層爬上來的， 說是寒門， 其實與貧民並無不同。寒家式微已是前朝之事， 加上祖上本就是旁支，到了他這一輩，更是家徒四壁，最窮困的時候，他撿著被人踩過的饅頭和爛葉子過活，喝的是裡的水。
母親病了三年，死的時候，他連發喪的錢都沒有，是自己一步一步拖著的上的山。挖了兩天的坑，路邊折下的樹杈，一點石塊，那便就是母親的墳。而那躺進去的母親，已經在酷暑下沒了面，臭不可聞。
他從山上下來那日，下了一場暴雨，漫天砸下的雨水刀一般颳著他的臉，他的子，彷彿是要颳去他一層皮，颳去一的腐爛腥臭。他趴在泥水裡，卻覺得天地茫茫，獨留他一人，竟是無比的肆意暢快。這秘的心思他陡然又收起，最後只能伏地在雨中，任由雨水沖刷自己，笑得了無生氣。
一柄傘這個時候撐在了頭頂，他眯著眼，瞧見居高臨下的人。
“小兄弟，你這是……怎麼了？”男人的聲音中氣十足，而他後，還列著一行縱隊。
那是寒邃第一次看見軍隊，哪怕不過是區區二十多人的軍隊，卻一個個鋼鐵般立在雨中，巋然不。唯有俯下來的中年男人將傘留在了他的邊，傘替他遮了一半的雨水，手裡，又被塞了一袋銅錢，中年人似乎是又想了想，往袋子裡又丟了幾顆金銀豆子。
“小兄弟，這兒臨近邊界，不太平，你且往北邊去。這袋子裡的錢不多，你先著果腹，再置辦裳，好好活著，別放棄，人活著，總有希。”說罷，男人拍拍他，“記得，要用銅錢，你一個孩子在外，莫要富歹人盯上。”
他一直沒說話，那男人便就轉走了，倒是不遠有個年大喊：“爹！快些吧！妹妹還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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