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機造局嶄頭角，賈家嘉來歸北涼(1)
北涼百姓只知道清涼山北面住著一幫“山後之人”，是做什麼的，又是什麼份，都無從知曉。清涼山的後山又被稱作背山，一直是地。一輛椅車緩緩下山，徐渭熊裹了件厚實的黑裘子，雙指輕輕攏住領口。山腳有一小片藏青建築，並不起眼，自然知道真正的北涼機造局建在地面之下，常年燈火通明如白晝。當初離吞食春秋，墨家鉅子為趙室出了死力，大濟蒼生後本想著可以功退，獨善其，退山林做些學問，不過以趙家的尿，加上離老首輔對墨家一直貶低為“春秋流氓第十國”，散佈於朝廷上下的數千鉅子被屠戮殆盡，尤其是顧劍棠和幾位大將軍行伍中的鉅子，幾乎都是一夜之間就從人間蒸發，連都找不到，只餘下不足百人，在徐家的羽翼庇護下苟且生。其中以巨匠宋長穗跟楊鬥兩位老人為尊。宋長穗於兵鍛造，楊鬥長於攻守推演，都曾是老鉅子左祁連的得意門生。在守孝期間，後推車的徐年去機造局除了“追魂索命”，死皮賴臉向宋長穗師徒督促符甲的加打造，還跟楊鬥討教西線推演。徐年對機造局不陌生，算不上什麼臨時抱佛腳。還是年的世子殿下，隔三岔五就溜到機造局地下巢欣賞那裡熱火朝天的獨有景象。當初跟江湖仇家玩釣魚把戲，故意從王府流出去的那幅“誤人子弟”的清涼山地理圖志，就出自徐年跟巨匠宋長穗的徒弟曹嵬兩人之手，靠著這幅地圖，想要進清涼山然後靠近梧桐院，不難，可要想找到確切地點，就甭想了。可以說世子殿下跟曹嵬這兩人，都是禍害，肚子裡的壞水不相上下。年時代，徐年沒被曹嵬仗著手打得鼻青臉腫，徐驍要是想去機造局幫兒子找回場子，宋楊兩位老頭子一個抬起頭挖鼻孔一個斜著眼掏耳屎，一問三不知，反正想要在那座迷宮裡找到曹嵬那孩子，除非徐驍鐵了心要用兩三千甲士挖地三尺才行。不過後來徐年學聰明瞭，收買了許多機造局的同齡人，合夥打曹嵬，一起攔路堵截套麻袋，這才算扳回幾局。總之徐年跟稍大幾歲的曹嵬，關係稱不上如何融洽，還有點天生不和命中相剋的意思，只不過各有各的肋，比如說徐年說想要險陷害誰了，或者說搗鼓一些天方夜譚的奇巧件，曹嵬不管上叨叨叨如何不不願，真做起事來比誰都手腳麻利。徐渭熊到了機造局門口，卻沒有進去，讓徐年獨自走，則繞道而行，車沿著幽靜的青石板小徑，折回了清涼山向面。
徐年門路走機造局，一路暢通無阻，牆壁嵌有燈火的地道不斷向下延，好似沒有盡頭。機造局號稱能填下一座倒扣的清涼山，規模之大，可想而知。徐年曲曲折折走了小半個時辰，穿過七座室、十二條道，才終於走到底層某。該視野開闊，有一座兩樓高的煉爐，爐子四周架有十幾架梯子，距離爐子十幾丈，擺有一張書案，堆滿了字跡潦草的圖紙，桌底下也散無數，幾個面紅耳赤的古稀老人在那裡爭執不休，偶爾對著爐子指指點點。徐年沒有打攪這幫老頭子的罵戰，走在爐子前，被火映照得紅滿面。這隻爐子名“鼎”，來歷非凡，已經作古的棠溪劍爐，還在鑄劍的東越劍池風雪爐，比起這個，都是小巫見大巫。據說大秦得天下，收繳天下鐵鑄就九鼎，用以鎮兩城三河四山，就是用這種墨家前輩打造的爐子。徐年笑了笑，正在遐想時，被人跳起一拍腦袋。徐年懶得轉，一掌就把那不懂禮數的傢伙輕輕拍飛，背後立馬傳來一陣罵罵咧咧。徐年自從練刀以後，後這傢伙就老實許多，不過江山易改本難移，姓曹的還是忍不住要挑釁幾下，然後就是這個下場。曹嵬著臉頰跟徐年並肩而立，這個年輕男人材矮小，輸人不輸陣，跟徐年相，喜歡踮起腳跟，可即便這樣，仍是要比徐年矮半個腦袋。徐年笑道：“聽說‘重孫’被你折騰出來了？”
曹嵬得意揚揚道：“比起最鋒利的‘老祖宗’，鋒利程度就差了一分；比起最結實的‘孫子’，牢固度差了半分；比起最輕巧的‘老爹’，不過重了小半兩。這下子你知道厲害了吧？”
徐年一臉譏諷潑冷水道：“都是差上一點，就沒有哪一樣是歷代北涼刀裡最好的？”
“老祖宗”也好，“孫子”“重孫”也罷，都是徐年跟曹嵬兩人給北涼刀取的綽號暱稱。“老祖宗”是第一代真正制的徐家刀，春秋早期戰事，徐家兵馬都是靠著這種鋒芒畢的初代涼刀打天下，可謂所向披靡。在春秋中後期，比如征戰西蜀跟襄樊攻守的尾期，就換上了第二代刀，鋒銳不如初代“老祖宗”，但是相對更加輕便而且結實；到了主北涼，第三代北涼刀“老爹”，又重新做了取捨，時下許多北涼道鄰居州郡紈絝所懸佩的北涼刀，大多是刀弧曲線最為妙的“兒子”。到“孫子”這一代，北涼刀已經歷經五代之久，然後在曹嵬手上，算是六代同堂，迎來了最小的“重孫”。這六種涼刀，除非是慣了兵的百戰老卒，否則很難分辨出其中的差異。被徐曹兩人私下為“孫子”的第五代“徐家刀”，已經是被離、北莽兩朝兵法大家公認為最為攻守兼備的戰刀，無論步戰馬戰都是當世第一。北莽南朝幾位大將軍跟離燕剌王趙炳、廣陵王趙毅這些著名武夫，不是沒想過大批次仿製，只是看似簡簡單單一柄刀的出爐，涉及鐵礦質地、採鐵效率、爐子火候、鍛打工藝、模制定等等，甚至於要考慮到用刀士卒的材手臂比例氣力大小，所需學問繁複而艱深，北涼除了鐵礦質地出眾以及工匠手藝湛在的諸多優勢外，最重要的是北涼鐵騎戍守邊塞二十年，刀這東西，喝沒喝過，喝多喝，都會相應影響到它的氣神。
別看徐年上挖苦曹嵬煉出的“重孫”聽上去不咋的，實則不用親眼看刀親手刀，就已經可以從隻言片語中確定這一代新出爐“徐刀”的霸道，它不是最鋒利的、最堅固的，卻肯定是最能發揮出持久殺傷力的殺人利！
果不其然，覺得被侮辱了的曹嵬跳腳罵道：“你個門外漢，有本事這輩子都別一下‘重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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