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亡夫臨終前也曾囑咐過,與兒子日後的生活就全數聽從伯父安排。出低微,見識不廣,卻很有自知之明,從不做自作聰明的蠢事。從前事事聽從夫主之命,如今也只需事事遵從長輩的安排便是。伯父他老人家讀過書,做過,還認得許多朝中的大人,比有見識多了。在他與他學生的安排下,夫主得到了一輩子沒得到的舉人功名,兒子又有了參加科舉的資格,日後還能過上溫飽不愁的生活,前程一片明。這是這個母親辦不到的事,伯父辦到了,又是真心為了平安好,又何必節外生枝,自以為是地拖兒子的後呢?
陸平安之母對陸栢年之命悉數聽從,對他也十分敬重,每當他到凶宅小院去,都必定會帶著兒子恭敬相迎,殷勤侍奉,名為侄媳,卻比親兒媳都孝順。在的教導下,陸平安也同樣對陸栢年這位伯祖父敬重有加,還很勤好學。陸栢年見狀,越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他試著將陸平安帶回海家待了半日,抱著孩子,親手教其寫字,心中說不出的安樂滿足。他想起了自己兒子還小的時候,自己也曾經這般手把手地教兒子寫字,可兒子那時候頑皮搗蛋,本坐不住,妻子又溺孩子,總是幫兒子找藉口,把孩子從他的書房裡“救”出去。等到兒子長大到可以坐得住的時候,他又因罪被流放西北,從此被妻兒所棄……
他曾經擁有過的天倫之樂是那般短暫,短得他這些年想要回憶一二,都想不起多來。而如今,他似乎又到了天倫之樂了。他就不信,自己用心教導一個好侄孫,這孫兒的生母還是個孝順懂事的好媳婦,他還能再教出一個不孝的白眼狼來?!
陸栢年開始隔一兩日就接侄孫到家裡教導半日,曹耕雲得了信兒,也回來見了孩子,剛見了一面,他就喜歡上了。
等陸栢年打發人將陸平安送回去後,曹耕雲便開始抱怨:“你有了這麼個好孫兒承歡膝下,怎的也不跟我這個老朋友說一聲?早知道平安這孩子這麼討人喜歡,我早就回來見他了!”
陸栢年笑道:“你又不缺兒孫,做甚要打擾我們爺孫倆的天倫之樂?你想要抱孫子,找你自個兒的親孫子去!”
曹耕雲哂道:“我那些兒孫對我不見得有幾分真心,不過是指我能幫襯一把,好讓他們能過上好日子罷了。他們侍候得殷勤,討得我歡心,我也就隨便搭把手,讓他們有口飯吃,日後也有機會能掙一掙前程。但指我為他們掏心掏肺是不可能的,指他們能真心實意為我養老送終,也同樣不可能。如今我該做的都做了,銀子也沒花,剩下的私房錢,我還得留著養老呢,不可能再給他們什麼了。過完年後,他們各自都有差事,都要去奔前程。我把他們送走了,就會搬回來,繼續跟你們這些老兄弟做伴去。”說著還笑道,“你如今有了孫兒侍奉,說不定我將來老得不能了,也要指你的孫兒照應一二呢。我得提前跟他湊湊近乎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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