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_第八十回 潘金蓮售色赴東床 李嬌兒盜財歸麗院(2)

作者:蘭陵笑笑生·2025-05-14

夜深還到牆頭。

那時李銘日日假以孝堂助忙,暗暗教李轉東西與他掖送到家,又來答應,常兩三夜不往家去,只瞞過月娘一人眼目。吳二舅又和李兒舊有首尾,誰敢道個不字。初九日唸了三七經,月娘出了暗房,四七就沒曾唸經。十二日,陳敬濟破了土回來。二十日早發引,也有許多冥紙劄,送殯之人終不似李瓶兒那時稠。臨棺材出門,也請了報恩寺朗僧起棺,坐在轎上,捧的高高的,唸了幾句偈文。念畢,陳敬濟摔破紙盆,棺材起,合家大小孝眷放聲號哭。吳月娘坐魂轎,後面坐堂客上轎,都圍隨材走,徑出南門外五里原祖塋安厝。陳敬濟備了一匹尺頭,請雲指揮點了神主,徐先生下了葬。眾孝眷掩土畢。山頭祭桌,可憐通不上幾家,只是吳大舅、喬大戶、何千戶、沈姨夫、韓姨夫與眾夥計五六而已。吳道還留下十二眾道回靈,安於上房明間正寢。灑掃已畢,打發眾親戚出門。吳月娘等不免伴夫靈守孝。一日暖了墓回來,答應班上排軍節級,各都告辭回衙門去了。西門慶五七,月娘請了薛姑子、王姑子、大師父、十二眾尼僧,在家誦經禮懺,超度夫主生天。吳大妗子並吳舜臣媳婦,都在家中相伴。

原來出殯之時,李桂卿同桂姐在山頭,悄悄對李兒如此這般:“媽說,你量你手中沒甚細東西,不消只顧在他家了。你又沒兒,守甚麼?教你一場嚷,登開了罷。昨日應二哥來說,如今大街坊張二府,要破五百兩金銀,娶你做二房娘子,當家理紀。你那裡便圖出,你在這裡守到老死,也不怎麼。你我院中人家,棄舊迎新為本,趨炎附勢為強,不可錯過了時。”這李兒聽記在心,過了西門慶五七之後,因風吹火,用力不多。不想潘金蓮對孫雪娥說,出殯那日,在墳上看見李兒與吳二舅在花園小房,兩個說話來。春梅孝堂中又親眼看見李兒帳子後遞了一包東西與李銘,塞在腰裡,轉了家去。嚷的月娘知道,把吳二舅罵了一頓,趕去鋪子裡做買賣,再不許進後邊來。分付門上平安,不許李銘來往。這花娘惱怒,正尋不著這個由頭兒哩。一日因月娘在上房和大妗子吃茶,請孟玉樓,不請他,就惱了,與月娘兩個大鬧大嚷,拍著西門慶靈床子,啼啼哭哭,嚎嚎,到半夜三更,在房中要行上吊。丫頭來報與月娘。月娘慌了,與大妗子計議,請將李家虔婆來,要打發他歸院。虔婆生怕留下他服頭面,說了幾句言語:“我家人在你這裡做小伏低,頂缸氣,好容易就開了罷!須得幾十兩遮錢。”吳大舅居著,又不敢張主,相講了半日,教月娘把他房中服、首飾、箱籠、床帳、家活盡與他,打發出門。只不與他元宵、繡春兩個丫頭去。李兒生死要這兩個丫頭。月娘生死不與他,說道:“你倒好,賣良為娼。”一句慌了鴇子,就不敢開言,變做笑臉兒,拜辭了月娘,李兒坐轎子,抬的往家去了。

聽說,院中唱的,以賣俏為活計,將脂作生涯;早辰張風流,晚夕李浪子;前門進老子,後門接兒子;棄舊憐新,見錢眼開,自然之理。饒君千般,萬種牢籠,還鎖不住他心猿意馬。不是活時食抹,就是死後嚷鬧離門。不拘幾時,還吃舊鍋粥去了。正是:蛇筒中曲在,鳥出籠輕便飛騰。有詩為證:

堪笑煙花不久長,

房夜夜換新郎。

兩隻玉腕千人枕,

一點朱萬客嘗。

便滿穿西穿

使西

便穿西便耀西便西西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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