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_第九十一回 孟玉樓愛嫁李衙內 李衙內怒打玉簪兒(2)

作者:蘭陵笑笑生·2025-05-14

薛嫂問道:“先生,如何是‘會看馬首升騰日,卻寅皮任意移’?這兩句俺每不懂,起先生講說講說。”先生道:“馬首者,這位娘子如今嫁個屬馬的夫主,才是貴星,榮華。寅皮是克過的夫主,是屬虎的,雖是寵,只是偏房。往後一路功名,直到六十八歲,有一子,壽終,夫妻偕老。”兩個人說道:“如今嫁的倒果是個屬馬的,只怕大了好幾歲,配不來。求先生改兩歲才好。”先生道:“既要改,就改做丁卯三十四歲罷。”薛嫂道:“三十四歲,與屬馬的也合的著麼?”先生道:“丁火庚金,火逢金煉,定,正合得著。”當下改做三十四歲。

兩個拜辭了先生,出離卦肆,徑到縣中。門子報,衙便喚進陶、薛二人,旋磕了頭。衙便問:“那個婦人是那裡的?”陶媽媽道:“是那邊人。”因把親事說,告訴一遍,說:“娘子人才無比的好,只爭年紀大些。小媳婦不敢擅便,隨衙老爹尊意,討了個婚在此。”於是遞上去。李衙看了,上寫著“三十四歲,十一月廿七日子時生”,說道:“就大三兩歲,也罷。”薛嫂兒口道:“老爹見的是,自古道,妻大兩,黃金長;妻大三,黃金山。這位娘子人材出眾,格溫,諸子百家,當家理紀,自不必說。”衙道:“我已見過,不必再相。只擇吉日良時,行茶禮過去就是了。”兩個人稟說:“小媳婦幾時來伺候?”衙道:“事不遲稽遲,你兩個明日來討話,往他家說。”每個賞了一兩銀子,做腳步錢。兩個人歡喜出門,不在話下。

這李衙見親事已,喜不自勝,即喚廊吏何不韋來商議,對父親李知縣說了。令生擇定四月初八日行禮,十五日準娶婦人過門。就兌出銀子來,委託何不韋、小張閒買辦茶紅酒禮,不必細說。兩個人次日討了日期,往西門慶家回月娘、玉樓話。正是:

姻緣本是前生定,

曾向藍田種玉來。

四月初八日,縣中備辦十六盤羹果茶餅,一副金冠兒,一副金頭面,一條瑪瑙帶,一副丁當七事,金鐲銀釧之類,兩件大紅宮錦袍兒,四套妝花服,三十兩禮錢,其餘布絹綿花,共約二十餘抬。兩個人跟隨,廊吏何不韋押擔,到西門慶家下了茶。

十五日,縣中撥了許多快手閒漢來,搬抬孟玉樓床帳嫁妝箱籠。月娘看著,但是他房中之,盡數都他帶去。原舊西門慶在日,把他一張八步彩漆床陪了大姐,月娘就把潘金蓮房中那張螺鈿床陪了他。玉樓蘭香跟他過去,留下小鸞與月娘看哥兒。月娘不肯,說:“你房中丫頭,我怎好留下你的?左右哥兒有中秋兒、繡春和子,也勾了。”玉樓止留下一對銀回回壺與哥兒耍子,做一念兒,其餘都帶過去了。到晚夕,一頂四人大轎,四對紅紗燈籠,八個皂隸跟隨來娶。玉樓戴著金梁冠兒,著滿頭珠翠、胡珠子,穿大紅通袖袍兒,先辭拜西門慶靈位,然後拜月娘。月娘說道:“孟三姐,你好狠也!你去了,撇的奴孤另另獨自一個,和誰做伴兒?”兩個攜手哭了一回。然後家中大小都送出大門。人替他帶上紅羅銷金蓋袱,抱著金寶瓶,月娘守寡出不的門,請大姨送親,送到知縣衙裡來。滿街上人看見說:“此是西門大人第三娘子,嫁了知縣相公兒子衙,今日吉日良時娶過門。”也有說好的,也有說歹的。說好者,當初西門大人怎的為人做人,今日死了,止是他大娘子守寡正大,有兒子,房中攪不過這許多人來,都各人前進,甚有張主。有那說歹的,街談巷議,指說道:“西門慶家小老婆,如今也嫁人了。當初這廝在日,專一違天害理,貪財好騙人家妻。今日死了,老婆帶的東西,嫁人的嫁人,拐帶的拐帶,養漢的養漢,做賊的做賊,都野兒零撏了。常言三十年遠報,而今眼下就報了。”旁人紛紛議論不題。

且說孟大姨送親到縣衙,鋪陳床帳停當,留坐酒席來家。李衙賞薛嫂兒、陶媽媽每人五兩銀子,一段花紅利市,打發出門。至晚,兩個親,極盡魚水之歡,于飛之樂。到次日,吳月娘送茶完飯。楊姑娘已死,孟大妗子、二妗子、孟大姨都送茶到縣中。衙這邊下回書,請眾親戚眷做三日,扎彩山,吃筵席。都是三院樂人鼓樂扮演戲文。吳月娘那日亦滿頭珠翠,穿大紅通袖袍兒,百花,系蒙金帶,坐大轎來衙中,進後邊院落,靜俏俏無個人接應。想起當初,有西門慶在日,姊妹們那樣鬧熱,往人家赴席來家,都來相見說話,一條板凳坐不了,如今並無一個兒了。一面撲著西門慶靈床兒,不覺一陣傷心,放聲大哭。哭了一回,被丫鬟小玉勸止。正是:

穿

西西使使使滿使使便穿穿

趿使使便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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