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園子門前。
傑克劉是坐著一輛突突冒黑煙的托車來的，車屁後面跟著七八條漢子，清一的頭，在月下泛著青皮鴨蛋似的。
他穿著件花襯衫，釦子只繫了三顆，出前掌大的黑，那長得旺盛，彷彿能聽見裡頭蝨子開運會的聲音。
“都他媽給我滾蛋！”傑克劉一腳踹翻了門口的老榆木凳子，那凳子咕嚕嚕滾了三圈，驚起一陣塵土，“這地兒，明兒個就改鋪了！”
方敬之的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折兩段。他臉上的笑是出來的，皺紋堆疊如曬乾的棗皮：“劉老闆，您看，租金我湊齊了，一分不……”他的手抖著遞上那疊鈔票，有零有整，最大面額是十塊的，最小的是一分的幣，用紅繩串著，叮噹作響。
傑克劉接過錢，在手裡掂了掂，忽然就變了臉。他那張麻臉在月下泛著鐵青，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喲呵！這錢我怎麼瞧著這麼眼？”
他出一張五元鈔票，對著月亮照了照，“這不正是我昨兒個丟的那筆款子麼？方老闆，你我的錢來租？”
這謊扯得太荒唐，連他後的打手都有人憋不住笑了聲，又趕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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