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下面，是一份捲了邊的績單，上面用紅筆醒目地寫著“第一名”。旁邊，是一把小小的、木頭削的玩手槍，槍柄已經被磨得油亮。再往下，是幾張摺疊起來的獎狀，有“三好學生”，也有“數學競賽一等獎”。每一張獎狀下面，都仔細地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是父親用鋼筆寫下的簡短日期和地點——“1978年冬，市一中大禮堂”、“1981年夏，區年宮”……
盒子最底下，著一本薄薄的、皮封面的工作筆記。秦志遠認得，那是父親當年在研究所時用的。他翻開，裡面並非複雜的公式或圖紙，而是一頁頁工整的日期記錄：
“5月12日，晴。志遠小學畢業典禮，代表發言，聲音洪亮，不怯場。甚。”
“9月1日，小雨。送志遠中學，新書包，新鉛筆盒。囑其用功。”
“11月23日，。志遠數學競賽得獎歸來，晚飯加菜，紅燒。其母甚喜。”
……
一行行，一頁頁，全是這樣瑣碎得不能再瑣碎的小事。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的抒發，只有最樸素的記錄。然而，正是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平淡記錄，像一滴滴無聲的水珠，匯聚一條沉默卻無比厚重的之河流。
秦志遠捧著這本薄薄的筆記，指尖控制不住地抖起來。那些被他刻意忘或忽視的年、年片段，那些他以為父親從未在意過的長瞬間，此刻被這冰冷的紙頁和樸素的字跡如此清晰地喚醒，帶著時的溫度，重重地撞在他的心上。原來父親沉默的背影后，竟是這樣一座無聲記錄、小心珍藏的碑！他猛地背過，額頭抵在冰冷的櫃門上，肩膀劇烈地聳著，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濡溼了襟。那無聲的哽咽，像傷野的低鳴，在寂靜的房間裡抑地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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