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遠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他立刻鬆開父親的手，強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手去探曉曉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滾燙溫度讓他倒吸一口冷氣！再輕輕托起曉曉那隻傷的小手，藉著炕桌上那盞油燈微弱的，仔細看去——幾天前敷藥後已經結痂淡化的掌心傷口，此刻竟出一種極其不祥的青灰！那青灰如同活，正沿著傷口的邊緣，極其緩慢地向周圍原本健康的皮悄然浸潤！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燈影下，那青灰的深，似乎……似乎有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綠幽，在皮下極其詭異地一閃而逝！
秦志遠的手猛地一抖！一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脊樑，直衝頭頂！那暗綠！那詭異的青灰浸潤！他太悉了！幾天前，在趙家那如同煉獄般的夜晚，他用祖傳銀針刺探那暗綠粘和肚兜漬時，銀針瞬間變黑、針尖閃爍的，正是這種令人作嘔的暗綠幽！還有老趙上那瘋狂搏、最終吞噬了他生命的墨黑紋路邊緣，同樣閃爍著這種金屬碎屑般的、冰冷的綠芒！
這毒……這冷歹毒、來自不可知深的玩意兒……它本沒有被除！它只是暫時蟄伏在曉曉稚的軀裡，如同一條冬眠甦醒的毒蛇！此刻，它正沿著曉曉細弱的脈，貪婪地、緩慢地向上侵蝕！
“呃……嗬嗬……” 炕上的秦觀山，嚨裡突然發出急促而怪異的氣聲，如同破舊的風箱被強行拉扯到極限。他那雙原本渾濁失焦、如同蒙著厚厚塵埃的眼睛，此刻竟驟然出一種駭人的芒！死死地、死死地釘在了陳姐懷裡的曉曉上！更準確地說，是死死釘在了曉曉那隻掌心正蔓延著青灰幽的小手上！
老人的開始劇烈地、不控制地抖起來！幅度之大，彷彿要將那副枯槁的骨架徹底震散！他那張佈滿深深壑、如同被歲月犁過的乾涸土地般的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在扭曲、搐，呈現出一種無法形容的極致痛苦和……一種深骨髓、彷彿來自靈魂最深的、巨大的、無可名狀的恐懼！那恐懼，比死亡本更甚！他那深陷的眼窩裡，渾濁的瞳孔驟然收針尖般大小，裡面倒映的，似乎不是曉曉的手，而是他漫長一生中所有噩夢源頭象化的恐怖圖騰！是七十年前土地廟那扇被刺刀捅穿的門板！是弟弟被摔在牆上那聲悶響！是娘手上那濃得化不開的、冰冷的汙！
“爹！爹您怎麼了？”秦志遠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瀕死野般的反應驚得魂飛魄散，慌忙撲過去想要按住他。
“呃……啊——！”秦觀山猛地發出一聲嘶啞到極致的、如同嚨被生生撕裂般的慘嚎！這聲音耗盡了他殘存的所有力氣。他那枯瘦如柴、佈滿深褐老人斑的手，竟在這一刻發出一種迴返照般的、驚人的力量！他猛地掙了秦志遠試圖安的手，那五枯枝般的手指，痙攣著、抖著，如同瀕死的鷹隼出利爪，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狠狠地、準地抓向——
抓向曉曉那隻傷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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