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到了嗎？” 小劉的聲音更輕，也更近，彷彿著他的耳朵低語，“就是這點暖和…抓住它，陳默。用盡你所有的力氣，抓住這點暖和…活下去。” 頓了頓，聲音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哽咽，但隨即被強大的意志力下去，變得異常清晰而堅定，“為了小雅，也為了…看清一切，結束一切。” “結束一切”四個字，說得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如同投深潭的石子，直指那尚未揭的黑暗核心——鍾衛國，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罪惡。
就在這時，病房的隔離門被輕輕推開一條隙。護士長探進頭，眼神詢問。小劉點點頭，示意況暫時穩定。護士長遞進來一個用無菌袋封的、小巧的錄音筆，低聲音：“張警託人送來的，說務必轉，對病人很重要。”
小劉接過冰冷的錄音筆，心頭一凜。張振在鋼廠廢墟中搏命換來的東西？走到陳默床邊，沒有立刻播放，而是將錄音筆小心地放在他那隻沒有傷的左手邊，確保他能“知”到它的存在。
“張振警送來的東西，” 對著陳默的耳朵，清晰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敲在繃的弦上，“他…在外面戰鬥。為了真相。” 沒有說更多，也沒有按下播放鍵。此刻的陳默，脆弱得像風中的殘燭，承不起任何激烈的刺激。但僅僅是“張振”和“真相”這兩個詞，如同兩塊投死水的石子，在意識的深潭中激起了難以想象的漣漪。
陳默閉的眼瞼下，眼球似乎極其輕微地了一下，像是沉睡者被噩夢驚擾的徵兆。那隻放在側、蒼白如紙的左手，手指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生鏽機械般的僵，向錄音筆的方向挪了…不到一釐米的距離。然後，停住了。彷彿那微小的作，已經耗盡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氣，榨乾了他殘存的最後一意志。但那挪的方向，那指尖微微弓起的姿態，卻無比清晰地指向了那個冰冷的、承載著外部世界殘酷鬥爭與沉重希的金屬件——那是他必須活下去面對的“現實”的象徵。
一滴渾濁的，再次從他閉的眼角滲出，沿著深刻的痛苦紋路落，沒鬢角，在幽綠的線下留下一道溼潤的痕跡。
這滴淚，不再是之前純粹的絕或生理的痛苦。它混雜著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是意識到自己無法逃避的罪責，像山一樣來的窒息？是對即將面對的、漫長而痛苦的靈魂煉獄的恐懼與茫然？還是…對張振所代表的“外部審判”與“真相追尋”的一種無聲的、沉重的認領？
小劉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拿起一塊新的、吸飽溫水的無菌紗布，作比之前更加輕，如同拂去最珍貴的瓷上的塵埃，輕輕拭去那滴淚痕。看著那片覆蓋著星星的痂，看著那隻傳遞著微弱但穩定暖意的手，看著那指向錄音筆的、僵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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