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煤灰和劣質菸草的氣味，刀子似的刮過“鐵氈”區臨時搭建的窩棚。布蘭裹風的破皮襖，把最後一點力氣錘進手裡那塊燒紅的馬蹄鐵。火星濺在凍得發紫的手背上，也懶得去拂。
“聽說了嗎？黑谷郡那邊…真慘吶！”旁邊補鞋的瘸漢尤里低嗓子，渾濁的眼睛瞟著遠幾個挎著短刀、眼神鷙的巡邏兵，“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波利斯大人…聽說死得那個慘，胳膊都野扯了去！上頭說是北邊那些蠻子兵乾的！”
“放他孃的狗屁！”布蘭啐了一口濃痰，鐵錘重重砸下，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他兒子就在北境軍裡當輜重兵，前年探親回來，帶了一小塊凍得邦邦的熊乾，說是元帥親兵隊獵的，人人有份。“奧列格元帥治下的兵，幹不出那腌臢事！我看…是王都裡那些穿金戴銀的老爺們，心肝被狗啃了！”他聲音不高，卻像錘子砸鐵一樣邦邦。
尤里嚇得了脖子，警惕地看看四周：“老布蘭，慎言！慎言！刑部抓人可不管你打鐵多氣！聽說南邊幾個郡的領主老爺都鬧到國王跟前了…這世道，怕是要…”
窩棚角落裡傳來抑的咳嗽，是布蘭那病懨懨的老婆子。布蘭看著手裡漸漸型的馬蹄鐵，又看看窩棚角落裡堆著的、從黑谷郡逃難時帶出來的半袋發黴黑麥。王都的麵包鋪子，黑麵包的價格比上個月又漲了三枚銅子。權貴們的“國本”，於他，不過是能不能讓老婆子多喝一碗摻了麩皮的稀粥，能不能在凍掉手指前，攢夠買一車劣質煤渣的錢。暗流洶湧？他只覺得腳下的地，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晃1。
冰冷的河水漫過腳踝，刺骨的寒意讓我打了個哆嗦，也暫時下了肺部火燒火燎的灼痛和那詭異的烙印刺痛。莉迪亞依舊昏迷不醒，像塊溼的木頭斜靠在溼的石壁上，呼吸微弱得幾乎覺不到。我癱坐在旁邊，疲力竭，連抬起一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
滴答…滴答… 只有暗河單調的水聲，還有自己重得像破風箱的息。
口袋裡的金屬聽診頭冰冷堅，像個不祥的疙瘩。指尖再次無意識地劃過它背面那個徽記的位置。刺痛！比剛才更清晰、更尖銳，像被燒紅的針紮了一下。我猛地回手，心沉到了谷底。這東西…甩不掉了。它像跗骨之蛆，把我和那個崩塌的毒窟、那個冰冷的徽記，還有莉迪亞承的未知痛苦，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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