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前的太已帶些狠勁，曬穀場新鋪的水泥地蒸出濛濛白汽。茶阿梨蹲在祠堂簷下分茶苗，指尖捻著秧鬚，忽覺有道目烙在背上。山道夫扛著鋤頭立在十步外，藍布衫肩線被扁擔磨出邊，汗溼的布料在年嶙峋的脊骨上，隨呼吸起伏如茶山廓。
“省農科所的新種。”林溪留下的牛皮紙袋嘩啦作響，姑娘臨行前用紅筆圈著“抗毒株”三字。阿梨將茶秧浸藥水桶，紫黑鬚遇轉青，桶底卻沉下薄薄鏽屑。道夫忽地過竹扁擔：“南坡梯田坍了坎。”扁擔頭沾著溼泥，泥裡混著半片昭和年齒的殘齒。
祠堂改的臨時醫療點撤了帆布棚。王金寶娘倚著門框納鞋底，針尖穿過千層布時帶出句閒話：“程家那輛破車...讓拾荒的拆剩副骨架哩。”道夫正給新砌的藥灶糊黃泥，瓦刀噹啷砸在腳背。阿梨遞過汗巾的手懸在半空，見年脖頸新結的痂殼裂開細紋，金紅珠滾進泥堆，竟催出幾星綠芽。
暴雨是半夜襲來的。阿梨驚醒時屋頂如擂鼓，簷溜潑進灶房淹了藥渣簍。舉著油燈衝出門，曬穀場已渾黃的河，新育的茶秧盆如小舟漂盪。道夫腳蹚進泥水，藍布捲到大，小肚的茶脈紋在閃電裡泛金。兩人一前一後拽住塑膠布搶茶苗，道夫回拉阿梨時，腕骨撞上他膛痂殼，甲下的心跳震得指尖發麻。
“雷劈木西坡...裂了道！”王金寶的蓑滴著水，手裡塑膠袋裹著幾株斷秧。斷口滲出紫漿，沾上道夫手背竟嗤嗤作響。年撕下襟包紮時，阿梨瞥見他腰側舊疤——七歲那年滾落山澗的刮傷，如今蜿蜒如茶樹枝杈。
駐村幹部小周搬來救災帳篷，鋁合金支架在泥地裡閃著冷。“專家說茶毒變異跟酸雨有關。”青年眼鏡片糊著雨滴，平板電腦顯示著衛星雲圖。道夫攥著斷秧突然話：“是鑽機震鬆了毒脈。”帳篷角落的檢測儀應聲嗡鳴，螢幕曲線擰婆婆筆記裡的茶脈圖。
搶修梯田那幾日，道夫總在日頭最毒時赤膊夯土。年脊背的痂殼被扁擔磨破，金紅混著汗滴進新土。阿梨遞陶碗的手過他肘彎，道夫電般回，茶湯潑溼兩人膠鞋。“...燙。”年結滾出個字，補丁膝的破出結痂的紫斑，邊緣已轉茶葉的青褐。
小周帶來的茶商在曬穀場指指點點。“紫斑茶賣相不好，市價砍半。”穿polo衫的男人踢翻半筐茶秧。道夫肩扛的泥袋突然傾斜，黃泥漿濺上男人皮鞋。“你！”茶商揚手要摑，腕子卻被道夫鐵鉗似的手攥住。年指甲裡的泥嵌進對方勞力士錶帶，茶脈狀的金痂在烈日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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