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那日，山道夫在灶膛灰堆裡出個油紙包。褪的紅繩捆著三片茶痂，痂面裂黏著半張煙膏紙。阿梨蹲在簷下補篾匾，篾條下的晨忽然被遮住，抬頭見道夫掌心的茶痂泛著鐵鏽，像極了孃親臨終咳出的痂。
瞎子婆婆的盲杖尖進青石板："去老磨坊。"杖頭茶果殼簌簌響，驚飛了簷角打盹的雨燕。晨霧裹著兩人往山坳去，青苔徑的石板裡鑽出銀白菌，芽尖沁著珠大的珠子，在晨裡巍巍發亮。
老磨坊的殘垣爬滿藤蔓，石磨盤裂痕裡嵌著半把生鏽茶刀。道夫用柴刀背敲了敲磨軸，鐵鏽簌簌落進晨霧，出刻在軸心的"青松"二字。阿梨的蓑針突然手，針尖扎進磨盤裂，挑出團黴變的茶渣——裡頭裹著半粒珍珠，正是娘耳墜上失的那顆。
"當年你爹…"瞎子婆婆的盲杖尖抵住磨盤，"在這磨過摻藥的茶磚。"晨陡然被黑雲吞沒，暴雨砸在殘垣上，菌從磨盤裂裡暴長，纏住阿梨腳踝往毒泉眼拖。道夫出鋁飯盒砸去，盒底"敵殺死"字樣沾了雨水，竟在菌上烙出焦黑的"贖"字。
開發商的越野車碾過野花叢，後座老者掛著蛇紋木柺杖。合同遞來時，暴雨將"廣生堂"水印泡扭曲的蛇影。阿梨突然撕開襟，鎖骨下的忍冬紋滲出珠，線遊向合同背面，竟顯出廠區照片——穿白大褂的人正往茶痂裡注翡翠菌。
道夫懷裡的油紙包突然發燙，茶痂裂開掉出張生辰帖。泛黃紅紙上寫著"茶青松"，與緒年典契上的債主名諱重合。暴雨沖刷下，墨跡暈染孃親臨終前用畫的安字元。阿梨的蓑針扎進磨盤裂，挑出團黏糊菌種，翡翠脈絡裡裹著半截銀鐲。
教室裡，前排男生傳來包陳皮糖。道夫嗅見糖紙沾著痂茶異香，背面印著溫泉療養院廣告圖，規劃區正在老茶林位置。阿梨用鉛筆尖沿著試藥契描摹，突然發現邊角印著與開發商合同相同的蛇紋徽。
放學時細雨又起。阿梨立在廊簷下擰襬，道夫突然遞過鋁飯盒。盒底麥餅烤得焦糊，餅麵茶梗拼的"安"字缺了最後一橫。瞎子婆婆的盲杖尖在青石板上敲出五長兩短，驚得梁下雛燕撲稜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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