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婆婆的盲杖尖突然進雪地，杖頭茶果殼簌簌響如急雨：“當年你娘…”話音未落，豁茶剪突然自行震，刃口鏽跡剝落，出道細若蚊足的刻痕——“火淨孽”三字與斷刃修枝剪上的如出一轍。阿梨鎖骨下的忍冬紋驟然發燙，滲出的珠順著針尖滴向茶剪，翡翠菌遇即燃，在雪地上繡出半幅解毒謠。
暴雪更疾，開發商的老者突然發出嘶吼。貂皮大下鑽出的銀菌正反噬其軀，將他脖頸纏個繭。道夫攥豁茶剪，刃口沾了阿梨的，竟在風雪中劃出火線。火舌過雪繭，冰殼遇熱崩裂，出裡頭裹著的緒年地契——“茶青松典山契”的硃砂字被漬蝕灰燼。
晨刺破雲層時，潭水徹底澄明如嬰孩眼眸。阿梨立在雷擊木旁，新結的茶繭化作春水滲凍土。瞎子婆婆的盲杖尖在雪地上畫出渾圓的“安”，杖頭茶果殼串靜如古井。道夫將豁茶剪埋進毒泉眼，刃口遇水即鏽，卻將翡翠菌盡數吸噬。
滿山茶林簌簌抖落殘雪，南坡那株百年老茶樹終於出新芽。芽尖銀毫沁著，再不見半分，倒映著阿梨腕間新串的茶果殼，在晨裡出清凌凌的響。
驚蟄前的晨霧裹著鐵鏽味，在野茶樹枝椏間織素羅帳。茶阿梨蹲在灶屋前蓖麻繩，瞎子婆婆的盲杖尖在水地裡畫春符，杖頭茶果殼串出的脆響驚散了竹篾筐上打盹的麻雀。山道夫扛著鋤頭進院門時，鋤柄沾的菌正吞噬最後幾粒陳茶籽，翡翠芽孢在晨裡泛著骨白。
"西的老茶樹芽了。"道夫卸下鋤頭，刃口沾的泥裡嵌著幾暗紅芽尖。阿梨指尖的麻繩突然絞忍冬結，繩頭掃過道夫腕骨，留下道淡青的痕。瞎子婆婆的鼻翼翕："芽裡刻著咒。"
春芽是開春頭一遭異象，新的茶芽沁出，需用清明雨浣過方能藥。道夫記得爺爺醉酒時提過，戊戌年鬧兵災，正是春芽熬的膏藥止住傷員潰爛。此刻西那株半枯老茶樹上，暗紅芽尖裂開細紋，滲出混著沉香的苦味。
兩人踩著晨往西去。道夫的膠底鞋碾碎石板鑽出的銀白菌，芽孢裂聲混著山雀啁啾。阿梨的藍布頭巾掃過雷擊木，驚起團灰蛾，翅尖磷落，樹皮裂裡黏著半張煙膏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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