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場冬雪彎教室新梁。道夫爹裹著鐵鏽味撞進門，蛇皮袋裡省城糖果撒了滿地。男人結刀疤隨話音蠕：“跟爹走吧？流水線有暖氣哩。”道夫著刨子的手背暴起青筋，年突然開襟——鎖骨下鋼筋疤暴凸如活，皮上粘著王金寶白日吐的唾沫星。
“我守山。”三個字砸在雪地上。道夫爺的菸袋鍋重磕門檻，毒泉泥從鞋底滲出，在水泥地蝕出“茶脈即人脈”的古苗文。阿梨懷裡的陶罐突然發燙，膏漿沸騰顯影勐海茶山：阿梨爹佝僂著炒茶，背上傣族嬰的瞳仁，亮得像曬穀場沒被汙染前的星。
毒泉眼結冰的夜，道夫巡山歸來看見阿梨在自家籬笆外跺腳。凍紅的掌心託著新的羊皮護膝，靛布面繡的忍冬紋盤住他爺的瘸位置。“婆婆說…寒從腳底。”尾音風颳散了。道夫忽從兜掏出油紙包，烘柿餅的暖意混著硫磺味——是巡山替燻蛇剩的藥。
霜月移過承山骨碑時，兩人影子在雪地上疊一道。阿梨辮梢茶果串過年肩胛，十六粒青核映著月，像早年茶山未枯時墜枝的。
霜月沉進山坳時，道夫攥著油紙包的手指關節泛了白。烘柿餅的暖意過紙，硫磺的苦氣卻縷縷往鼻裡鑽。阿梨的靛布袖口過他手背，忍冬紋的針腳颳著凍裂的口子。籬笆下的雪月照得發藍，辮梢的茶果串簌簌一抖，青核裡出的銀黏住他草鞋斷開的麻繩。
“婆婆醃的辣子…”阿梨嗓子眼裡出半句，凍紅的耳垂在月下薄得像筍殼。道夫結滾了滾，油紙包塞進掌心時，指尖到腕骨凸起的稜——那裡結著舊年採冬茶冰稜劃的疤。雪地裡的影子疊在一，承山骨碑的裂口正往下掉冰碴子。
道夫爺的咳聲突然撕破霜夜。老人枯手拍著竹榻，離婚協議紙角在炕頭火盆裡捲了邊。“野小子磨洋工！”罵聲撞得窗紙破呼扇。道夫脊樑骨一僵，阿梨腕子從他指間，靛布影進曬穀場西頭的濃黑裡。
臘月十七，毒泉眼凍出背紋。阿梨蹲在冰窟邊砸冰取水，靛布腳冰碴子割出邊。瞎子婆婆昨夜絮叨的舊事在耳底翻湧：十年前也是這景，孃親採明前茶跌下老崖，滾石住半邊子的時辰，爹在省城茶廠扛的麻袋正出他脊樑第一道彎。冰窟裡晃著人影——道夫揹著藥簍立在三步外，年肩頭新補的褂子又裂了道，忍冬紋針腳是前夜挑燈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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