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天裡的初遇
劉亞萍能說會道，這是同學們都知道的事。上大學時，是辯論隊的主力，總能用縝的邏輯和伶俐的言辭讓對手啞口無言，連繫主任都打趣說“亞萍這，能抵半打律師”。畢業後進了縣城的文化館做宣傳幹事，寫材料、做講解、組織活樣樣拿得起，單位裡大小會議，只要需要有人串場發言，領導第一個想到的準是。可誰也想不到，這個在人前能言善辯的姑娘，遇上真正的意外時，竟會一時語塞，只剩下漲紅了臉的窘迫。
認識葉東虓的那天，是在一個冬季。北方的雪下得又急又猛，鵝似的雪片打著旋兒從天上往下落，不到半天，縣城的柏油路就鋪了層厚厚的白絨，踩上去咯吱作響。劉亞萍裹了米的羽絨服，手裡拎著剛從早點鋪買的吃食——一屜熱氣騰騰的小籠包，一袋剛出鍋的糖油果子，還有一瓶玻璃瓶的豆腐。這是和母親的早飯，母親前陣子摔了，臥床休養，每天上班前都要繞路去街角的“老李早點鋪”買些熱乎的。
雪天路，走得格外小心，眼瞅著就要到家屬院的衚衕口，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車鈴聲，伴隨著一聲驚呼。劉亞萍下意識地往路邊躲，可腳下的雪地像抹了油，子一歪，手裡的塑膠袋“嘩啦”一聲手，整個人也跟著踉蹌著往前撲去。
“砰——”膝蓋重重磕在結冰的路面上，鑽心的疼瞬間竄遍全。劉亞萍咬著牙還沒來得及起，就看見滿地狼藉：小籠包的屜佈散開，白白胖胖的包子滾得四都是，沾了雪和泥；糖油果子掉在地上，脆殼摔碎了，糖霜混著雪水融化黏糊糊的一團；最讓心疼的是那瓶豆腐，玻璃瓶在地上打了個轉，“啪”地裂了幾瓣，暗紅的腐混著湯濺得到都是，連的羽絨服下襬都沾上了幾點醒目的紅。
“對不起！對不起！”一個男聲在頭頂響起，帶著明顯的慌。劉亞萍抬頭，看見一個男人正從腳踏車上下來，他穿著件深藍的衝鋒，帽子上落滿了雪，幾縷被汗水打溼的黑髮在額前，鼻樑高，抿著，眼神里滿是歉意。他的腳踏車前還歪著，顯然是急著剎車才導致車把失控，撞到了躲閃不及的。
男人快步走過來，蹲下想扶，手到一半又停住了，目落在滿地的狼藉上，眉頭皺得更了：“您沒事吧？我看看，摔哪兒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像是剛跑完長途的貨車司機。
劉亞萍這才緩過神來，膝蓋的疼和早飯被毀的心疼攪在一起，讓心裡直冒火。換作平時，大概會連珠炮似的說出一串話，從雪天騎車要減速講到食品浪費多可惜，可此刻看著男人凍得發紅的耳朵和那雙寫滿愧疚的眼睛，到了邊的話竟卡了殼。掙扎著自己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雪，悶聲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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