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桑梓書聲
緒二十三年的清明，雨像扯不斷的銀，斜斜地織著江南的晨霧。鎮口的石板路被潤得油亮，倒映著飛簷翹角的影子，偶有趕早的貨郎挑著擔子走過，木屐敲在石板上，“嗒嗒”聲驚起簷下幾隻躲雨的麻雀，撲稜稜掠過“聚賢堂”的匾額。
葉東虓著脖子站在學堂門口，手裡攥著油紙包，紙角被雨水浸得發，裡面是母親凌晨起灶烙的芝麻餅，還帶著餘溫。他今年七歲，量比同齡孩子矮些，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褂，袖口磨出了邊，卻被母親用同的線細細滾了邊。雨珠順著他烏黑的髮梢往下滴，落在鼻尖上，他卻渾然不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學堂裡那方小小的天井。
天井裡，一個穿月白襦的小姑娘正踮著腳，手去夠廊下懸掛的竹籃。梳著雙丫髻，發繩是鮮亮的湖藍，隨著作輕輕晃。竹籃被風吹得來回擺，幾次夠不著，小臉憋得通紅，最後索蹦起來，指尖終於勾到了籃沿，卻沒穩住，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幸好被後的侍扶住。
“江曼！”葉東虓忍不住低喊了一聲。
小姑娘回過頭，出張雕玉琢的臉，眉眼彎彎的，像含著兩汪春水。看見葉東虓，眼睛亮了亮，提著剛夠著的食盒朝他跑過來，襬掃過溼漉漉的青石板，帶起一串細碎的水花。“東虓哥哥，你可算來了！”的聲音脆生生的，像簷角滴落的雨珠砸在青玉盤裡。
江曼是鎮上綢緞莊掌櫃的獨，家裡富庶，穿的戴的都是頂好的料子，可從不氣，見葉東虓肩頭溼了一大片，便從食盒裡拿出塊乾淨的帕子，踮起腳要給他。“你娘又讓你送餅子了？”鼻尖湊到油紙包前聞了聞，“好香呀，是芝麻餡的吧？”
葉東虓往後退了半步，自己用袖子胡抹了把臉，把油紙包往前遞了遞：“我娘說，你上次說吃這個。”他的聲音有些悶，眼睛盯著自己磨破的鞋尖。江家和葉家隔著三條街，一個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富戶，一個是靠著幾畝薄田過活的農戶，若不是都送到聚賢堂唸書，本該是沒什麼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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