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葉明遠炒完最後一鍋菜，下圍說：“爹，張剛才跟我說，想讓孫來樓裡學收銀，您看……”
“讓來試試。”葉東虓不假思索，“這孩子我見過，機靈，眼裡有活。”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來這兒學的不只是算賬，是怎麼待人——客人進門先遞杯茶，下雨了遞把傘，看著面生的多問句‘吃辣還是清淡’，這些比賬本上的數字金貴。”
葉明遠點頭記下，轉看見林秀在教張的孫認菜價牌，小姑娘學得認真，手指在牌子上一個個點過去，林秀在旁邊耐心地念：“這個是‘蔥羊’，二十文；這個是‘九轉大腸’，二十五文……”過窗欞落在們上，像鋪了層金紗。
秋時，惠賓樓來了位特殊的客人。說是客人，其實是當年那位“玉蘭香”——沈子墨的遠房侄，如今已是小有名氣的畫家，特意從南京來，說要給惠賓樓畫幅畫。
“我叔總跟我提這樓，說這裡的梁是直的，人是熱的，連空氣裡都飄著實在勁兒。”畫家姑娘拿出畫板，支在天井裡，“我得把這勁兒畫下來，讓更多人知道，老北京的樓裡藏著多暖心事。”
畫了整整三天，每天從清晨畫到傍晚，畫筆在畫布上沙沙作響。葉念安總蹲在旁邊看，時不時手想去料，被林秀輕輕拍開，小傢伙就咯咯地笑。葉東虓和江曼坐在藤椅上，看著筆下的惠賓樓：青瓦灰牆，硃紅的門簾，門口掛著的燈籠，還有後廚飄出的裊裊炊煙，連趴在門檻上打盹的老貓都畫得活靈活現。
“真好。”江曼看著畫布，輕聲說，“就像把日子釘在了畫上。”
畫那天，畫家姑娘舉著畫給大家看：畫面中央，葉明遠在後廚顛勺，火映紅了半邊臉；林秀在櫃檯後算賬，角帶著笑；小王蹲在地上給煤爐添炭，側臉黑乎乎的；葉念安舉著個包，正踮腳往堂屋裡跑……而天井的藤椅上，坐著兩個模糊的老人影，看不清臉，卻能看出是在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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