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東虓翻到民國二十五年的賬冊，發現裡面夾著張泛黃的當票，當是“棉襖一件，當價五元”，贖當日期卻寫著“民國三十八年臘月廿三”——正是今天。“這是……”他的聲音有點發。
鄭小偉的手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領口補著塊藍布，針腳和江曼的手法很像。“這是我妹妹的棉襖，”他的聲音有點沙啞，“當年當給我，說‘等我回來贖’，結果……我每年都在當票上寫新的日期，總覺得明天就會來。”
閣樓的窗開著，寒風捲著雪粒灌進來，吹得賬冊嘩嘩響。江曼把棉襖抱在懷裡，布料雖然舊了，卻還帶著點淡淡的皂角香，像剛洗過似的。“我幫您補補吧，”的聲音很輕，“補好了，就當回來了。”
鄭小偉的眼淚掉在棉襖上，暈開個小小的溼痕。“總說我摳門，”他笑著抹了把臉，“當年要去南京，我只給買了張座票，沒買臥鋪，現在想想……真該對大方點。”
葉東虓看著江曼拿出針線，把棉襖上的破一針針補好，藍布補丁在白棉襖上像朵突然綻開的花。他突然明白，鄭小偉的吝嗇從來都不是天，是被歲月出來的鎧甲，如今鎧甲被溫磨出了，裡面藏著的，全是沒說出口的虧欠。
傍晚整理完賬冊，鄭小偉把那本民國三十八年的賬冊放在最上面，封面上用筆寫著“寶典當行·人賬”，字跡比往常有力，像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這賬不用算利，”他看著葉東虓和江曼，“欠的，慢慢還。”
江曼往他手裡塞了塊糖瓜，黏得能拉出：“我娘說，吃了糖瓜，來年甜，賬也好算。”
鄭小偉含著糖瓜，眼睛著窗外的紅燈籠，突然笑出聲：“明年，咱們也副新對聯，上聯寫‘當來當去當念想’，下聯……你們說寫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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