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消毒水的氣味還殘留在宋寧舒的羊絨大上，握著秦舟的死亡證明，在寒風中攔下一輛計程車。後視鏡裡，司機打量這個裹著黑圍巾的人，疑為何連睫都不曾，彷彿手中的不過是張普通的購小票。
葬禮那日飄著細雪。秦舟的母親哭到昏厥，親友們圍在靈堂竊竊私語。"小舒也太冷了"、"阿舟那麼疼，怎麼連眼淚都捨不得流"，這些話像碎冰碴般鑽進的耳朵，宋寧舒卻只是機械地遞著紙巾，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記得七年前初見秦舟的場景。那時剛從老家來這座城市，在便利店當收銀員。暴雨夜打烊時，渾溼的秦舟抱著一箱啤酒闖進來，髮梢滴落的水珠在收銀臺上匯小溪。"能借個電話嗎？"他笑著出虎牙，"手機掉水裡了。"
後來才知道，他是附近廣告公司的設計師，總在加班後買同一款啤酒。絡起來後，秦舟會在下班時等，變魔似的從背後掏出烤紅薯或糖炒栗子。有次冒發燒，凌晨三點接到他的電話，半小時後，帶著退燒藥和粥的秦舟出現在出租屋門口，鼻尖凍得通紅。
他們那年冬天，宋寧舒的父親突發重病。秦舟瞞著抵押了自己的車子，又連續接了三個通宵的設計單。當他把手費到手裡時，眼窩深陷，胡茬瘋長，卻還強撐著說："等你爸好了，我們去吃火鍋慶祝。"
婚後的日子平淡而溫馨。秦舟會在加班時給發訊息，彙報今晚加了幾個；會在紀念日佈置房間，用便利出心形；即使工作再累，也堅持每天睡前給腳。宋寧舒總笑他太慣著自己，卻在他看不見的時候，把這些點滴都寫進日記本。
確診肝癌晚期那天，秦舟反而比更鎮定。他把所有銀行卡碼寫在紙上，整理好保險單，甚至提前訂好了未來三年生日的花束。"哭什麼，"他掉的眼淚，"我還沒教你換飲水機的水桶呢。"
此刻站在空的家中，宋寧舒把死亡證明放進屜。櫃子裡還擺著秦舟的襯衫，袖口沾著料——那是他最後一幅畫留下的痕跡。開啟冰箱，裡面塞滿了秦舟上週買的食材，酸保質期還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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