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上有曾經記憶_第648章 一種極其清淺卻異常清晰的香氣新稻米蒸熟時特有的甜糯(2)

作者:喜歡九霄環佩琴的麃公·5個月前

第四章 記憶洪流

林默站在村東頭的泥濘小路上,手機螢幕暗了下去,王經理那句“前途要”卻像烙鐵般燙在他的耳裡。他下意識地握了口袋裡的木牌,腐朽木頭的糙稜角硌著掌心,帶來一種奇異的真實,彷彿在提醒他腳下這片土地所承載的重量。楊老栓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空氣中只餘下淡淡的旱菸味和雨後泥土的腥氣。他深吸一口氣,轉,朝著那片被雨水浸的田野走去。勘測任務像懸在頭頂的達克利斯之劍,但他此刻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偏離了既定的座標網格,朝著那棵見證了無數悲歡的老槐樹方向挪

午後的有些晃眼,蒸騰的水汽讓遠的景微微扭曲。儀箱的揹帶勒在肩上,沉甸甸的,提醒著他的職責。他強迫自己在一地勢稍高的田埂停下,開啟箱子,取出電子經緯儀。金屬支架的泥土,發出輕微的噗嗤聲。他俯,眼睛湊近目鏡,試圖校準。然而,視野裡的十字像被無形的力量干擾,不停地輕微晃,無法穩定。他皺眉,檢查電池,檢查水平氣泡,一切正常。但當他再次湊近,試圖瞄準遠一個標記點時,一濃烈的、早已絕跡於這片荒蕪之地的氣味——新鮮稻穀的清香,混雜著泥土被烈日暴曬後的焦灼氣息——毫無徵兆地撲面而來。

他猛地直起,儀從手中落,哐噹一聲砸在支架上。幻覺?他用力眨眼,環顧四周。眼前依舊是那片雜草叢生、壑縱橫的荒地,哪有什麼稻田?可那稻香如此真實,彷彿剛剛收割的穀粒就在鼻尖。接著,腳下傳來一陣沉悶的震,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像無數雙腳,踏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由遠及近地踩踏著大地。那震過鞋底,直抵他的小骨,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

他屏住呼吸,心臟在腔裡狂跳。目不由自主地投向老槐樹的方向。就在那一瞬間,眼前的景象變了。

荒草和泥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黃的、沉甸甸的稻田。熾烈,蟬鳴聒噪。田埂上,幾個穿著褪綠軍裝、戴著草帽的年輕人正圍在一起,其中一個孩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拽著一個男青年的胳膊,聲音嘶啞:“我不走!建國!我不回上海!我要留下來!” 那男青年——正是楊老栓口中那個痴的兒子楊建國,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痛苦和絕,他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是更地回握住孩的手。旁邊,一輛破舊的解放牌卡車引擎轟鳴,車廂裡滿了同樣穿著綠軍裝、揹著行李的男青年,有人沉默,有人掩面,有人朝著這片土地用力揮手。空氣中瀰漫著離別的哀傷、汗水的鹹和稻穀的甜香,沉重得讓人窒息。

“秀芬!時間到了!快上車!” 車上有人焦急地喊。

楊建國猛地一推,把哭得幾乎癱的李秀芬推向卡車方向。“走!快走!” 他吼著,聲音破碎不堪。李秀芬被同伴連拉帶拽地拖上車廂,半個子探出車外,朝著楊建國哭喊,淚水在下閃閃發。卡車啟了,捲起一陣塵土。楊建國追著車跑,踉踉蹌蹌,嘶啞地喊著什麼,最終被遠遠拋下,獨自跪倒在金黃的稻田裡,肩膀劇烈地聳。那畫面如此清晰,連他軍裝上蹭到的泥點都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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