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田埂上，指尖捻起一撮土。
黃褐，微，帶著初春解凍後特有的微腥與溫潤。它從指間簌簌落，像時間本——抓不住，卻分明存在。我盯著那截的、被雨水沖刷出斷面的田壟，泥土層理清晰：最上是去年秋收後翻過的浮土，鬆；中間一層略深，摻著細碎秸稈，是前年麥茬腐爛後沉下來的；再往下，灰褐中泛青，實，有蚯蚓鑽過的舊孔；最底層，幾乎發黑，板結，埋著三十年前父親犁地時崩斷的一截鐵鏵尖——我七歲那年，在暴雨後的渠邊親手挖出來過，鏽得看不出原形，卻仍硌手。
這土地記得一切。
而我，只是它漫長呼吸裡一次短暫的停頓。
我林晚。三十二歲，城市戶口，市立檔案館二級編研員。三年前，我辭去編制職務，回到青蘆鎮西嶺村，在祖屋舊址上蓋起一座兩層小樓。白牆灰瓦，沒瓷磚，沒裝鋁合金窗，簷角垂著幾串風乾的辣椒和玉米棒子。鄰居們說，林家閨瘋了，放著城裡鐵飯碗不要，回來守墳頭似的守著幾畝薄田。他們不知道，我不是回來守墳，我是回來找腳印的。
腳印，在土裡。
也在人心裡。
第一枚腳印，是我六歲那年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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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紙力，鬱沉墨，字筆鋼行一，面背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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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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