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京城被日蒸得發燙,護城河面上浮著綠萍,蟬鳴順著垂楊柳的枝條爬滿了整條街。鎮北王府的角門剛一開啟,蘇桃就像只被放飛的麻雀,拽著蕭策的袖子往廟會方向蹦躂,靛青麻布袋在腰間晃出嘩啦啦的銅板聲。此時的大靖廟會正像一鍋滾沸的雜燴湯——糖畫攤子的琥珀糖在下牽出金線,雜耍班子的銅鑼聲震得人耳發,角落裡賣梨膏糖的老漢扯著嗓子吆喝,把"敗火去燥"四個字喊得抑揚頓挫,驚飛了簷角幾隻撲稜稜的鴿子。
"王爺你瞧!"蘇桃突然停在一個竹編攤位前,麻布袋裡的銅板撞得更響,"那糖人師傅能吹出凰尾,比我上次畫的‘飛天掃把’還帶勁!"踮著腳往人堆裡瞅,鬢邊的石榴紅絨花隨著作輕輕晃。蕭策無奈地將懷裡的糖糕往上顛了顛,小丫頭穿著蘇桃親手繡的藕荷爬爬服,襟上用金線歪歪扭扭繡著"乾飯人"三個大字,此刻正著乎乎的小手抓向空中飄忽的風箏,口水順著下滴在蕭策玄常服的暗紋蟒袍上。
"夫人,"蕭策用下指了指熱氣騰騰的糖畫攤,"那是糖人,不是你說的‘現代’。"他話音未落,糖糕突然"咿呀"一聲,小胖在他臂彎裡蹬——原來盯上了糖人師傅手裡剛吹好的龍形糖畫,亮晶晶的黑眼睛隨著糖的拉扯滴溜溜轉,活像只看見獵的小。
"差不多差不多!"蘇桃揮揮手,突然指著斜對面的算命攤子尖起來,驚得旁邊賣茶湯的老漢差點把銅壺打翻,"我的天!那算命先生的鬍子比魏老頭家的擀麵杖還長!"眾人循聲去,只見卦攤前坐著個留著及腰山羊鬍的老者,鶴氅上沾著星星點點的墨漬,正搖頭晃腦地給個書生解籤,長鬍子隨著作在風中飄拂,當真如同一把韌的棗木擀麵杖。
糖糕被母親的聲吸引,黑葡萄似的眼睛立刻鎖定了那把"活擀麵杖"。先是好奇地歪頭打量,隨即小子在蕭策懷裡掙得更兇,裡發出"啊啊"的催促聲。蕭策剛想抱著避開,糖糕卻眼疾手快,趁算命先生俯取籤筒的瞬間,乎乎的小手"啪"地攥住了那把山羊鬍,接著使出吃的力氣往後一拽——
"哎喲喂!"算命先生疼得從竹椅上蹦起來,山羊鬍被拽得幾乎與地面平行,籤筒裡的竹籤撒了一地,"小祖宗!快鬆手啊!老夫的鬍子要被您拽掛麵啦!"周圍的看客發出鬨笑,有好事者掏出瓜子邊嗑邊看,直把卦攤圍得水洩不通。蘇桃見狀連忙上前掰兒的手指,麻布袋不小心蹭翻了卦攤前的羅盤,銅針在日下滴溜溜轉:"先生對不住對不住!我家糖糕……瞧您這鬍子油水,以為是新出鍋的龍鬚麵呢!"
"龍、龍鬚麵?"算命先生著被拽疼的下,哭笑不得地看著糖糕。小丫頭被父親抱離"戰場",卻還著小手"咯咯"直笑,彷彿剛完什麼了不起的壯舉。蕭策從袖中出個鎏金撥浪鼓,紅綢流蘇在糖糕眼前一晃,立刻轉移注意力,小胖手抓住鼓槌敲得震天響,早把那把"龍鬚麵"鬍子忘到了九霄雲外。
"我說王爺,"蘇桃看著兒破涕為笑的模樣,用胳膊肘捅了捅蕭策,"還是您這‘兒奴’有法子。剛那老先生要是再被拽兩下,怕是能直接去戲班子扮關公了。"蕭策瞪了一眼,角卻忍不住上揚。他低頭替糖糕去口水,穿過熙攘的人群,在他冷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連帶著懷裡的小丫頭都顯得格外糯。蘇桃看著這畫面,突然覺得眼前的市井煙火氣,比話本里寫的神仙眷還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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