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攥著那張通票，站在青市火車站的安檢口前，寒風裹著雪粒子撲在臉上，生疼。這張通票承載著對家的思念，也意味著一段長達四十八小時的漫長波折旅程。將厚重的棉襖又了，把書包抱在前，隨著人流緩緩向前挪。
安檢儀傳送帶發出機械的嗡鳴，摘下凍得發僵的手套，看著自己的行李吞沒在泛著幽的簾幕裡。金屬探測掃過腰間時發出短促的蜂鳴，慌忙出牛仔口袋裡的鑰匙串，餘瞥見前面穿貂皮大的婦人正不耐煩地跺腳，睫上的人造鑽石在冷燈下閃著刺目的。
下午17:20分，從青市開往長安的列車準時發車。九月在座車廂裡，人如洶湧的海浪，推著艱難前行。編織袋蹭過的臉頰，行李箱子碾過的鞋尖，空氣中浮著溼的布料味道。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卻發現那裡早已坐著一位抱著孩子的中年婦。那婦滿臉歉意地看著九月，懷裡的孩子正哇哇大哭，小臉憋得通紅，鼻涕泡隨著噎一下下炸開。
九月了，最終只是輕聲說：“沒事，您先坐吧，我站會兒。”在過道邊，將書包掛在行李架上，一隻手抓住頭頂的扶手，金屬桿冰涼刺骨，凍得指節發白。
車廂裡悶熱異常，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有泡麵的濃郁香氣，有汗酸味，還有小孩上淡淡的腥味。列車啟後，車與鐵軌撞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節奏單調卻又震耳聾。
九月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景，青市的高樓大廈漸漸變了荒涼的田野和低矮的村莊。暮給雪原鍍上一層冷藍，遠的防護林像一排沉默的哨兵。數著電線杆，試圖用這種方式分散的疲憊，可每數到三十就會被突然發的喧鬧打斷——三個農民工模樣的男人正在分用白酒泡過的滷蛋，渾濁的酒順著瓶口滴在佈滿補丁的上；斜對角的戴著耳機跟著手機哼唱，走調的歌聲穿嘈雜的人聲；更遠傳來玻璃瓶碎裂的聲響，原來是賣貨的大爺在過人群時打翻了罐頭。
出書包裡的單詞本，藉著頭頂昏暗的燈，試圖繼續複習。可週圍實在太過嘈雜，鄰座幾個大叔用方言大聲地聊著天，桌上擺著廉價白酒和火腸，不時發出爽朗卻震耳的笑聲；過道里，小商販推著售貨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高聲賣著“烤腸十塊三”“充電寶出租”；時不時還有小孩的哭鬧聲、大人的呵斥聲此起彼伏。
九月努力集中注意力，可那些字母彷彿都在跳，怎麼也看不進去。當第三次看錯頁碼時，忽然發現單詞本邊緣不知何時蹭上了油漬。掏出溼巾反覆拭，卻讓紙張變得更加褶皺，就像此刻凌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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