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尾尖倏然繃直,幽瞳驟如針,額間一道暗金鱗紋浮現又沒。年輕玄隕蟒頭一,腹中那剛被點燃的灼熱戰意,霎時凝一塊冰——他分明看見,長老左爪指甲裡,還沾著半點剛刮下來的、屬於玄隕礦特有的銀灰微塵。
同一剎那,儲世界,秦指尖捻起最後一枚礦核,掌心騰起一簇幽紫焰火,礦核瞬間熔為態金漿,隨即被他張口吞納。筋絡如江河奔湧,骨骼似古嶽拔升,皮之下,約有細鱗紋一閃而逝,又迅速理深——那紋路,竟與玄隕蟒族典籍中記載的“初代鱗甲圖騰”,分毫不差。
辰的聲音懶洋洋響起,帶著三分譏誚、七分玩味:“嘖,人家老祖沉眠養礦,你倒好,直接把礦床當補藥嚼了……也不知道給留點”
蒼穹大世界,坊市如棋盤鋪展於雲海之畔,青石板路被千年足印磨得溫潤泛,夜卻似一匹浸了墨的素絹,悄然垂落。攤主們陸續收攏幌子,捲起油布,將白日里琳琅的靈珠、符紙、殘劍與古籍一一裹進麻布囊;銅鈴輕,燈籠漸次熄滅,唯餘幾盞風燈在簷角搖曳,暈開昏黃而遊移的圈,彷彿呼吸般明滅不定。
街西頭,一家“聚寶隆”商行的側門半掩著,朱漆斑駁,銅環微涼。掌櫃立於門隙暗影裡,形筆如松,卻未著錦袍,只一襲洗得發白的靛青長衫,袖口磨出細邊。他雙手負於後,指節分明,腕骨微凸,目沉靜如古井,不看天,不看地,只凝在對面三丈開外——那裡,兩名修士並肩而立,袂無風自,眉宇間浮著一層薄薄的霜意,淡然得近乎非人,彷彿兩尊自遠古碑林中走出的玉雕,連呼吸都斂得極輕,極穩。
街東角,茶水鋪子蜷在歪斜的槐樹蔭下,爐火將盡,陶壺腹中茶湯正微微沸騰,咕嘟、咕嘟……聲如老僧叩木魚,節奏緩慢而執拗。守鋪的老嫗倚著竹椅,銀髮挽一個鬆垮的髻,用一烏木簪別住,眼皮半垂,皺紋縱橫如干涸河床,可那雙藏在褶皺深的眼睛,卻偶有一閃,似寒潭底倏忽掠過的遊鱗——沒看壯漢,也沒看那兩位修士,只盯著壺升騰的那縷白氣,嫋嫋散夜風,又無聲消盡。
直到兩個修士的影消失在街尾,影明滅、氣息浮的間隙,街道中央,不知何時立起一個壯漢。他高九尺,肩闊如門,布短褐繃虯結的臂,赤足踩在微涼的石板上,腳踝纏著褪的紅繩,隨夜風輕輕晃。他不,不語,不眨眼,只將一雙銅鈴似的眼,牢牢釘在對面二人上——那目不是挑釁,亦非畏懼,倒像久旱的犁鏵,深深楔乾裂的土層,沉默之下,是山雨來前,大地深的震。
“我尋了幾日不見蹤影,是不是你們兩搞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