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緩緩吐納,一縷白氣自間蜿蜒而出,如遊蛇般消散於夜風之中。那點因突破風者境而悄然浮起的雀躍,卻似被一層無形寒霧悄然裹住——既非幻覺,亦非錯覺,而是某種沉滯、幽微、彷彿自樓宇隙、磚石理乃至空氣褶皺裡無聲滲出的異樣。
他下意識攥頸間那枚溫潤古拙的銀牌吊墜,指尖傳來悉的微涼與沉實,紋未,毫無震,更無灼熱或低鳴。大哥臨行前將它繫上他脖頸時,只說:“遇危則鳴,見煞則亮,若它沉默,便是天地尚安。”可偏偏,夢裡那口懸於混沌之上的青銅鐘,鏽跡斑駁如凝固的痂,鐘蝕刻著無法辨識的逆鱗紋,每一次無聲震,都讓他的魂魄微微發麻,彷彿有無數細針正沿著脊椎緩緩爬行。
冷風忽至,捲起他額前幾縷碎髮,也吹散了心頭那一團黏稠的迷霧。他抬眼向遠——平川界聯邦高聳雲的銀灰天際線在暮中泛著冷澤,霓虹尚未全亮,卻已如蟄伏的瞳,幽幽明滅。他苦笑一聲:僱員終究是僱員,縱使只是巡查司最底層的編外風者,每月那筆足以讓三線城市中產家庭十年無憂的酬金,如果是給出平凡的修煉者必定會被牢牢釘在這座鋼鐵森林的枝杈之上。突破之後,薪俸翻倍,許可權解鎖,連配給住宅都從集公寓升格為獨棟小墅……這恩典來得太順,順得令人頭髮。
他轉下樓,腳步頓住,目習慣掃過天台角落——那裡本該立著一尊風化嚴重的枯木狀石雕,形如扭曲的老松,枝幹虯結,面目模糊。可此刻,空空如也。唯有水泥地面一道淺淡灰痕,像被誰用溼布匆匆抹去,又像從未存在過。
夜如墨潑灑,浸整座平川界。王平安推開新居那扇嵌著暗紋靈能鎖的橡木門,玄關應燈無聲亮起,暖黃暈溫漫開。這棟掩映在梧桐濃蔭裡的兩層小墅,靜臥於聯邦核心圈外圍的“棲雲苑”,按市價,說八位數信用點。
今日接資料時,那位素來鼻孔朝天的部門主管竟親自迎至電梯口,笑容堆疊得如同心裱糊的琉璃,連遞終端的作都帶著三分謙卑的弧度。王平安只輕輕頷首,未置一詞。大樹底下好乘涼?不錯。可樹影越濃,鬚扎得越深的地方,泥土之下,是否也盤踞著不為人知的暗脈?
他刻意繞路巡查司總部,踱步於那座流線型銀白巨構的環形廣場,指尖拂過冰涼的奈米合金圍欄,神識如蛛網般悄然鋪展——沒有異常波,沒有匿結界,連執勤哨兵腰間制式靈能槍的微弱諧振都清晰可辨。心口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略略鬆半分。盤膝坐於靜室團之上,雙目垂斂,呼吸漸沉,靈力如春溪初漲,在經脈間汩汩迴旋……就在此時,窗外,兩縷神識如遊般悄然匯,輕得如同兩片枯葉肩而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