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指尖微頓，目如刃，凝在那枚懸浮於掌心的法則碎片之上——它通泛著幽微的銀藍暈，彷彿一滴凝固的星河淚，在虛空中緩緩旋轉，每一道漣漪都折出破碎卻真實的本源律。他只一眼便知，這看似纖薄如紙的碎屑，實則是九變境修士苦熬三百年、命者境強者枯坐五百年也未必能窺見一真容的至寶。難怪方才踏議事殿時，那些鬚髮皆白、氣息沉如古嶽的老輩氣者，向他的眼神灼熱得近乎燙人，像狼盯住雪原上最後一簇未熄的篝火。
符岫立於階前，玄雲紋袍袖垂落，眉宇間浮著一層化不開的倦意。他餘掃過殿角幾名下屬——有人結滾，有人指節無意識叩擊玉案，更有人袖中指尖已悄然掐出一道晦靈印，似在暗中推演碎片歸屬。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角牽起一抹苦弧度，聲音低而沉：“我人族疆域雖廣袤無垠，山河萬里，星穹千疊，可真正踏足氣者之境者，不過堪堪兩位數罷了。”他頓了頓，袖中取出一枚黯淡的青銅令，令面蝕刻著斷裂的鎖鏈與展翼的蒼鷹，“縱是如此窘迫，仍須遣二人常駐蒼穹大世界，替命者執掌‘巡天司’，接引神族詔令、勘定界域裂隙、鎮混沌餘燼……以此換取規則碎片。此非厚賞，實為役使；非恩典，乃契約。”
秦眸微斂，忽而抬眼：“奇哉。我所遇神族，或焚為、或凝霜骨、或馭雷如臂使指，皆循脈而行，道途分明。這般屬飄渺、形質不定的規則碎片，竟比九轉神髓、萬載玄晶更令諸族趨之若鶩？”
符岫聞言一怔，間似被無形之手扼住，半晌才緩過氣來，苦笑更深，眼角褶皺如刀刻：“四脈以上神族，確有完整傳承，脈如江河奔湧，規則自生自衍。可你可知——如今寰宇萬族之中，二脈、三脈者佔其七八？其後裔脈稀薄如霧，承襲之力十不存一，縱得祖澆灌，亦難破桎梏。於是有人另闢蹊徑，以規則碎片為薪柴，焚盡舊軌，重鑄新道：既不爭搶同源脈中的本源權柄，又可借外力撬天道隙，強行拔升境界……”他目掠過秦年輕卻沉靜的側臉，聲音漸低，“說來慚愧，這法子，倒與我人族現狀竟如鏡中雙影，殊途同歸。”
秦默然頷首，符岫見他神鬆，便將青銅令置於紫檀案上，令面映著窗外流雲，蒼鷹雙翼似破空：“人族境，急務如：北境星隕裂谷再啟，南荒古妖冢異頻傳，東溟浮空島靈脈暴走……皆需氣者親臨鎮。而蒼穹大世界，則是命者詔令如雪，巡天司令似網，稍有遲滯，便是崩裂之禍。”他直視秦雙眼，語聲鄭重如鑄鐵，“你氣者境最短，可戰力之盛，連老朽觀之亦心驚。此去抉擇，非為差遣，實為託付——你是願做守疆之砥柱，穩一方山河於傾頹之際；抑或赴寰宇之漩渦，執青銅令、踏星塵路，在命者俯瞰之下，搏一線破境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