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空如一尊亙古沉眠的巨,無聲吐納著令萬窒息的威。那並非尋常重力,而是寰宇規則本在此扭曲、凝滯所化的無形枷鎖——法則之鏈層層纏繞,將一切超凡俗的力量死死制。此刻秦立於元界邊界之外不過三千里,尚在規則餘波可及的緩衝帶;若再往深踏出半步,怕是連神魂都要被碾作星塵齏。他垂眸視,丹田如淵,真氣奔湧如江河,而卻似一柄千錘百煉的玄鐵重劍,筋絡虯結如龍脈盤踞,骨髓深泛著青銅古鏽般的幽——這軀殼早已掙了靈力桎梏,在混沌流中反最堅不可摧的錨點。力量未被削損,只是被“沉”了下來,沉得更厚、更鈍、更不容輕侮。
他攤開手掌,指尖微揚,一縷神識如蛛般鋪展而出,頃刻間勾勒出整片守疆域:縱橫三萬六千里的弧形穹界,恰似一顆懸浮於虛無中的微中型世界,其廣袤足以容納氣者境修士全力馳騁三日而不竭——可在這混沌腹地,每一寸空間都裹挾著撕裂神唸的流,每一次瞬移都需以神為引、以道紋為契。這哪是佈防?分明是將諸神族至絕境的淬火爐,爐火熊熊,燒的是神格,鍛的是意志。
忽地,耳畔響起細碎如沙礫刮過琉璃的聲響——起初是遠空一縷遊,繼而匯不風的音,再眨眼,已如億萬枚冰晶在耳上同時炸裂!秦瞳孔驟,神目穿混沌霧靄:前方虛空正被無數細小黑點悍然撕開,那些噬蟲已至眼前!它們通漆黑如墨玉雕琢,甲殼上浮著幽藍電紋,口張開時竟似九曲迴廊般層層巢狀,尖端寒芒吞吐,彷彿能咬碎時間本。然而,真正的威脅尚未現——沒有披覆星砂戰甲的噬蟲將,亦不見背生雙月、尾綴因果的特殊個,唯有一浪高過一浪的先頭蟲,如黑水漫過天塹。
“來得倒是快。”秦角微揚,抬手結印,腕骨卻微微一頓。真氣?雖如清泉流淌般溫潤無痕,可命者境大能蟄伏於命運長河下游,稍有漣漪便可能驚起滔天因果——那等存在,只需一個念頭便能溯流而上,將施者釘死在時斷崖之上。雷罰之力?更不可輕,雷霆本屬天道顯化,此刻混沌未明,一道雷劈落,無異於在暗夜中燃起烽火臺。
心念電轉間,他脊椎陡然一震,似有太古龍自骨深轟然迸發!周氣息霎時翻湧——不再是人族修士的清冽或神族的凜冽,而是混雜著硫磺灼息、岩漿奔湧與星辰坍的磅礴龍威!鱗影幻滅,龍未起而風已狂嘯,整片虛空竟為之微微凹陷,彷彿承不住這源自生命本源的古老迫。
第一波噬蟲撞防圈的剎那,秦已如離弦之箭蟲中心。右拳平推,看似樸實無華,拳鋒卻驟然騰起一道半明龍形氣流——那龍首昂然,龍鬚飄拂,龍爪虛握,通流轉著青金二織的符文暈。氣流捲過之,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混沌流竟被生生犁開一道澄澈通道!數百噬蟲瞬間被裹挾其中,甲殼在龍息沖刷下發出刺耳哀鳴,堅韌如混沌金的軀竟也只撐了半息——咔嚓!咔嚓!咔嚓!碎裂聲連一片,黑雨般潑灑而下,殘骸裹挾著腥臭氣流四散飛濺。
秦五指輕攏,一縷神念如線探漫天齏。倏然,他眸一凝:灰燼深,幾點微塵正悄然吞吐著混沌霧氣,瑩瑩泛著赤銅與玄鐵織的冷。他屈指一彈,數粒微塵落掌心,甫一接皮,便如活般鑽孔,化作溫熱暖流直灌四肢百骸——筋舒展如春藤枝,骨骼輕鳴似古鐘初震,連指尖滲出的汗珠都帶著淡淡的金屬腥甜。竟是混沌之中的礦!此生於虛無裂隙,吸盡湮滅之力而凝,自己這能吸收礦的質倒是得了便宜!
他眉峰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卻已悄然斂去。方才那一拳看似摧枯拉朽,實則耗去兩真元,在混沌虛空的迫之下,傳來灼痛。幸而隨儲世界,山嶽如墨,靈泉似汞,靈藥林,礦脈如龍,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可當他目掃過遠其他神族駐守之地,只見幾道搖曳神在蟲中明滅不定,有人祭出祖引星軌,有人以神繪就封大陣,更有神族長老鬚髮盡燃,將自化作一道燃燒的屏障……他們後,再無一方世界可供揮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