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立於雲海之巔,玄長袍獵獵翻卷,袖口金鱗暗湧,彷彿有遠古龍在經緯間低迴;司婭靜立其側,赤羽流的紋披帛垂落如焰,眉心一點硃砂似未乾的痕,映著天穹裂隙中滲出的赤火,灼灼生寒。兩位傳說級神族——龍族始祖之一與族唯一脈傳承者——並肩而立,卻無半分神裔睥睨之姿,唯餘沉甸甸的肅殺在眉宇之間。他們識海深封存的古老記憶,如星圖般鋪展著域外萬族的形貌、習與災厄徵兆:蝕界蟲,向來是撕裂界壁的鏽刃,是啃噬法則的蛀蟲,而今竟如黑倒灌天河,麻麻覆滿天幕,翅振之聲匯一片令元神震的嗡鳴——這般規模,縱是上古紀元崩塌之時亦屬罕見。
更令人脊背發涼的是,此恰與魂獄之災同頻而至。那古神域外噴吐的灰霧尚未散盡,蝕界蟲群已裹挾著腐朽星塵撲來,彷彿兩災厄早已做好,只待寰宇氣運最薄弱的一瞬,便合力絞殺。辰周在龍爪輕輕叩下傳來細微震,似有沉睡萬載的龍魂在鞘中不安翻騰;司婭表凝重不斷翻閱傳承記憶中與外界的形一一對照。
遠,當康蹲踞在樹頂之上,銅鈴般的眼珠滴溜轉,短尾焦躁地拍打著,與辰的談斷續如裂帛,字句間卻淬著冰錐般的鋒利。最終,兩位目相撞,無需言語,一道無聲的結論已如墨滴清水,迅速洇彼此識海——必有鬼。唯有裡應外合,方能讓古神化如赴家宴般準踏進寰宇命脈節點;唯有稔界域制的叛徒引路,五尊噬蟲將才敢將獠牙直抵元界屏障之外,擺出這副“請君甕”的兇戾陣勢。
“五個噬蟲將?”辰忽而冷笑,角掀開一道冷峭弧度,眸中卻無半分戲謔,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當年我也許三日不眠不休才能斬盡此獠。如今這陣仗……”他抬手遙指天幕,指尖一縷青金龍息盤旋刃,“背後必藏著命者境以上的傢伙——正蟄伏在蟲影裡,等元界強者破障而出,好一擊噬心!”
秦與司婭聞言,幾乎同時撇。月息掌太氣,暗面控幽冥死氣,單論威,確難及辰;可若二人聯手,煞織網,威力也是兇狠無比。然龍族雖強,但是能夠在寰宇之中佔據前列從來不在單打獨鬥——五位始祖若肯摒棄宿怨,共祭傳承陣,便是撕裂寰宇法則亦非妄言。可惜啊,那五條傲骨嶙峋的真龍,見面不鬥個山崩地裂,連龍鬚都要打死結。於是龍族了諸天最不可招惹的孤峰,亦是最難凝聚的散沙。此時月息與暗面隔著半明的元界屏障凝蟲陣,縱是隔著千丈虛空,仍能到五尊噬蟲將上散發的暴惡意;而辰若貿然踏,怕是剛撕開第一道蟲,便會被幾雙複眼鎖死命門——強則強矣,卻如孤舟闖颶風眼,再難回頭。
秦卻已悄然閉目。神目開,視野驟然拔升至萬丈高空,俯瞰戰場如觀棋局:兩位傳說神族的攻擊,或為撕裂虛空的幽冷白,或為腐蝕星辰的灰暗煞罡,在噬蟲將漆黑甲殼上炸開刺目漣漪,卻只留下蛛網般的淺痕,轉瞬便被新生的蟲肢覆蓋癒合。他心頭微沉,指尖卻已蓄起一縷澄澈真氣,不知這能不能將對方斬斷。
思忖未畢,數只網的蝕界蟲已如墨點般撞向他守的區域。秦袍袖輕揚,掌風乍起,大開大合如揮毫潑墨——真氣化作千鈞重嶽,轟然碾下!蟲霎時如沸湯潑雪,八以上在半空齏,餘者僥倖穿隙而過,卻直撲向元界外圍那層非金非石的卵殼狀屏障。蟲顎開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一口咬下,屏障表面竟無半點波瀾,彷彿只是輕啄薄霧。可秦神目如炬,分明看見那一微不可察的晶瑩澤黯淡了一瞬,如同琉璃被砂紙磨去半分華——損傷細微如塵,卻真實存在。蟻多噬象,何況是蝕界之蟲?它們啃噬的並非質,而是維繫元界存在的基礎質。
念頭電轉,秦五指倏然收攏,再猛地張開——一道銀白真氣如游龍出淵,著屏障表面橫掃而過。所有殘存蝕蟲盡數裂,碎屑未及飄散,已被真氣餘波絞虛無。至此,他守之地竟形一種詭異的平衡:蟲如汐漲落,偶有網之魚,卻總在及屏障前被準抹除;屏障表面泛起細微漣漪,似呼吸般起伏,既未潰散,亦未癒合,彷彿在生死邊緣懸著一柄薄如蟬翼的刀——而持刀者,正是秦沉靜如淵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