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康的思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回了那個浸染的遠古紀元。記憶中的天穹並非蔚藍,而是被神染了淒厲的暗紅。漫天神族如同被狂風摧折的雨滴,從九萬丈高的雲端隕落,砸向大地時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齏。而那些曾默默支撐起洪荒脊樑的神族,在寰宇意志那不可抗拒的偉力碾下,如同陷泥沼的螻蟻,被生生束縛、撕裂,最終沒無盡的虛空裂之中,連一迴響都未曾留下。唯獨它,因未曾直接捲那場慘烈的分裂之戰,才僥倖在那場滅世浩劫中尋得一線生機,苟延殘至今。
“在被放逐的那近萬年孤寂歲月裡,我無時無刻不在推演遠古神族覆滅的真相。”當康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帶著來自時間盡頭的塵埃,“直到最近,一道靈劃破迷霧,讓我窺見了一個被無數神族忽視的致命盲點——那便是‘魂獄之災’!”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死水,在寂靜的空間中激起層層漣漪。第十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揚,那作微弱得近乎錯覺,但在座者皆是非同小可的存在,這種細微的面部牽,在他們眼中無異於震耳聾的預設與承認。當康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瞬的緒波,原本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瞭然,面隨之愈發凝重,彷彿肩頭上了萬鈞重擔。
一旁的秦始終緘默不語,宛如一尊古老的石像。他深知眼前這兩位正在以佈置了無數年月的資訊為棋子,進行著一場關乎寰宇存亡的宏大推演,自己此刻只需做一個冷靜的旁觀者,靜待棋局終了。
短暫的沉默後,當康再次開口,語調中著一深深的無力:“此次‘魂獄之災’的規模,遠超當初原初大陸時的景象,簡直可以說是天地倒懸。昔日當我們初次察覺魂獄蹤跡時,眾神族如同嗅到腥味的鯊群,瘋狂地想要揪出這些怪的源頭。然而,耗費了無盡的心與代價,最終卻只換來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名字——‘魂獄之海’。至於對方的源究竟藏在何,我們始終如盲人象,一無所獲。”
他頓了頓,目穿了眼前的牆壁,似乎向了那不可知的命運深:“如今看來,這魂獄絕非一日之寒。它早已在黑暗的角落裡暗中積攢力量,其野心之大,竟是要吞噬整個寰宇。雖然我等未能識破魂獄之海的真正企圖,但流淌在命運長河中的那些龐大意志定然早已察覺端倪。局勢已至如此境地,對於寰宇而言,與其在漫長的等待中被魂獄一點點蠶食殆盡,落得個徹底消亡的下場,倒不如行險一搏——將整個寰宇自行煉化!唯有過這種決絕的方式,方能出魂獄之海的本所在。屆時,寰宇重塑,萬靈重演,一切又將回到最初的起點。”
說到此,當康的聲音帶上了一悲涼的意味:“只是,在這熔鍊再生的殘酷過程中,寰宇之能有幾個獨立生靈倖存下來,便是連我也無法斷言了。”
秦聽罷,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表面上卻依舊沉靜如水。這一刻,過往種種疑雲終於撥開見月。他終於讀懂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為何如此吝嗇,為何不願讓自己的子嗣長,更不願分擔哪怕一一毫的權柄去培養後輩。原來,在那冰冷的算計背後,藏著一個絕的真理:若有一日寰宇真要面臨重新熔鍊的末日,唯有那些能在命運長河的洪流中死死守住獨立意志、不隨波逐流的存在,才有可能熬過漫長的黑暗,撐到下一個新紀元的黎明。其餘的一切,不過是這場宏大重啟儀式中的燃料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