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被關進了柴房。
這個循規蹈矩了一輩子的苦命寡婦，幾乎要把腦袋都磕破，嘶聲力竭地說著“對不起大家”，可並未得到任何一個人的寬與原諒。
沒有人能原諒。
元戈去柴房中看，年邁的老人坐在地上，滿臉的斑斑跡也沒顧得上洗，見著元戈只懶懶抬了抬眼皮，滿臉行將就木地死氣。
元戈在面前站定，垂眸問，到底是已故至親的冤屈重要，還是幾百條活生生的無辜命重要？這幾百條命裡，還有昔日的主子，照顧的友人，照顧著的後輩……元戈在世之時，也的確很對方照顧，以至於如今見著對方這般模樣只覺無奈。
嬤嬤垂著腦袋並不言語，半晌才低低笑了笑，說，“他告訴老奴，就算沒有老奴，也會有別人，既然這場禍事避無可避，倒不如老奴來做了這惡人。么娘……我對不起么娘，那日是我催著去的，還說了那些個自輕自賤的話，若非如此、若非如此是不是不會死……沒了以後，我收拾的舊，發現一隻木匣子，裡頭都是自己寫的心事，一張一張的，都是那姓梁的如何、如何……”
“如何”怎樣，終究說不下去了，只緒激地捶打著青石磚地面，不覺得疼似的，只嘶喊著咆哮著，“那就是個人面心的東西啊！可憐我的么娘……是我害死了！是我害死了啊！若我就這樣下了曹地府，如何有臉面去見……左右知玄山必有一劫，倒不如我來……”
口口聲聲的都是就算不做也會有別人來做，反正這瘟疫死者的碗總要送進大長老的院子，倒不如來做，還能全了這輩子唯一放不下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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