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下的雨，地面還溼漉漉的，假山上反著，巍巍，將熄而未熄的模樣。
莊夢蝶看著那微，眯了眯眼，輕聲說道，“我去過那懸崖，很高、很陡，風吹在臉上都生疼……那時候我就想著，你摔下去定是很疼的，也幸好，你死了，便什麼都結束了。”可還活著，所以那些常人無法想象的痛苦，都記得。
莊夢蝶不知道那到底是一種什麼程度的痛，可一想到這一點，便覺得此刻坐在邊上還能這般滿不在乎地笑著的元戈……看起來像是快要哭了。
這張臉明明是笑著的，子亦是和以前一般無二的欠揍模樣，只那些緒就像是隻停留在皮層之上，墨眼底像是浩瀚無垠的黑海域，幽邃地什麼都看不見，分不清悲喜、看不到過往，像是出自名家之手的瓷娃娃，漂亮緻，卻又易碎。莊夢蝶突然覺得，看著眼前的元戈，莫名讓想起這些年一個個形單影隻的深夜，到過煙雨江南聽過吳儂語，到過蒼茫大漠聽過駝鈴聲聲，見過郎才貌勞燕分飛，卻也見過貧困夫妻互相扶持，見過人的窪地，也見過道德的至高點，以為自己這一路走來早已今非昔比……
躊躇滿志錦還鄉，卻在回程途中收到元戈噩耗，那是一個深秋的夜晚，坐在客棧裡落了一整層銀杏葉的院子裡，一個人點了兩壺酒，喝了一整夜，那晚的月亮很亮，在前拉出長長的影子，端著酒杯，對影雙。
翌日一早，離開了客棧，拐道去了別，只覺得這人都沒了，錦還鄉的……還給誰看啊？元戈於，是對手、是宿敵、是誰也不服誰、是王不見王，彼時的莊夢蝶便以為，這輩子再不會有這樣的夜晚了，像是用刀生生地在心口剜走了一塊。
那麼疼、那麼疼……歷久彌新。
直至今晚，才恍然發覺，最疼的不是用刀在心口上剜，最疼的是在數月之後，用同樣一把刀，切開那道從未癒合的傷口，剜走其上早已潰爛的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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