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域的山是“雙生”的：東半邊是萬年不化的冰岩，西半邊是終年不滅的火山。山裡，冰稜與火晶錯生長，在一起時總髮出“滋”的響——這是冰族與火族分治的界山，冰岩裡凍著斷裂的冰矛，火山口嵌著熔化的火刃，連山腰間的界河，都是一半流著冰泉，一半淌著岩漿，卻在河心匯出片白霧，霧裡浮著些半冰半火的石子，涼的那頭凝著霜，暖的那頭泛著。
吳仙踏上冰火山時，正趕上兩族的“換會”。
河岸兩邊，冰族的冰橇挨著火族的熔岩臺：冰用冰織的帕子，換火族的火絨，說“帕子裹絨，暖手不凍”；火夫把煉廢的火銅，換冰族的冰鹽，說“銅蘸鹽，能去熔岩臺的鏽”。但沒人敢過河心的霧——前日有個冰族年想撿霧裡的石子，腳剛進霧就凍得發紫，火族的手去拉，指尖又被燙出燎泡，從此霧了誰也不敢的“界”。
“這裡的‘隔’，是‘懼’的固化。”疑的聲音混在冰裂與火燃聲裡，“但你看那‘孤崖’。”
吳仙去，崖上有個冰，裡堆著冰族的冰玉，卻蒙著層灰——冰玉需火族的地火溫養才會靈，冰族長老說“火能熔玉，不得”。對面的火山裡，火族的火晶堆在角落，蒙著層黑垢——火晶要冰族的冰泉浸潤才會澄明，火族巫祝說“冰能滅火，沾不得”。崖下有個瘸的冰雕匠，正對著塊火晶嘆氣，雕刀在晶上劃不出痕；旁邊的火陶工對著塊冰玉皺眉，陶轉著，玉卻始終冰。
“這是‘執’的錮。”吳仙走到冰前，見冰玉上凝著層薄冰，火晶上覆著層火星——冰玉記著百年前被火族熔了半窟的仇，火晶念著冰族用冰泉澆滅過火脈的恨，可雕刀的木柄上，纏著圈火族的火藤，陶的軸裡，嵌著塊冰族的冰髓：原是兩族老匠人當年合做的件。
他指尖的共在環著冰玉與火晶轉了圈，環裡浮出兩段影：一段是雕匠的祖父，曾用冰玉給火族巫祝雕過溫玉床，巫祝回贈的火藤，護了冰三十年不寒；一段是陶工的祖母，曾用火晶給冰族長老制過暖手爐，長老回贈的冰髓，讓陶窯的火溫勻了十年。
“玉怕的不是火，是火裡的怨；晶拒的不是冰，是冰裡的恨。”吳仙對雕匠說，又對陶工輕語，“你雕的不是玉，是想讓冰玉活起來的盼；他的不是晶，是想讓火晶亮起來的念，原是一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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