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界的熾明焰忽然發出一聲舒展的輕鳴，不是暴烈，是鬆快。第一縷焰垂落，沒有像往常那樣灼穿暗靄，反倒在暗界的影海里開出半明半暗的蓮，花瓣是，花萼是影，明不奪暗之幽，暗不遮明之燦，輝織出片既能容又能納影的霧，霧裡既映著明界的朗，又含著暗界的幽。
暗界的沉暗靄忽然響起一串溫潤的低，不是僵冷，是和。第一縷暗靄升起，沒有像往常那樣吞噬焰，反倒在明界的海里凝半暗半明的珀，珀是暗，珀紋是，暗不掩明之銳，明不拒暗之，相纏旋出團既能藏影又能的氣，氣裡既帶著暗界的靜，又藏著明界的。
更奇妙的是那枚裂開的太極母胎，竟在蓮與珀的相照中漸漸合攏。合攏先是冒出縷半明半暗的息，接著息聚，裡浮著半半影的太極暈——流轉時帶著影的，影飄移時含著的銳，兩種存在首尾相銜，在裡慢慢轉了渾圓的明暗。一個想悟明的修士過去，裡便浮著能容影的髓；一個想悟暗影的修士看過來，裡又現出能含的影核。連明暗子都舒展開來，裡的半纏上了影的紋，影裡的半覆上了的痕，化作個半明半暗的太極之影。
“原來是影的形，影是的姿。”明暗子手探中，指尖沾了點半明半暗的氣，“三萬年來，明界總算敢認自己需要影的包容，暗界也總算敢認自己需要的指引——明裡藏暗才是真亮，暗裡含明才是真幽，本就是與影相擁著，才了道最初的呼吸啊！”
吳仙著裡的明暗相和，界心忽然發出共鳴的輕。他終於悟，道的呼吸從不是非明即暗的割裂：相濟是道的脈，本末相生是道的骨，而明暗相和，是道最初的吐納。就像此刻的明界，明中含暗，便有了容之量；暗界，暗中含明，便有了識途之智。
明暗子遞來一枚玉珏，珏一半是明界凝的白，一半是暗界聚的黑，白與黑在珏心流轉，時而白裹黑，時而黑包白——這是太極母胎的饋贈。吳仙接過時，玉珏化作一道清融界心，紫金的影上，既有熾明焰的朗潤，又有沉暗靄的幽邃，彷彿同時捧著明界的，又握著暗界的影。
“往混沌元胎去吧。”明暗子指向虛無之外的鴻蒙，那裡懸著枚比太極母胎更古老的卵，“混沌元胎裡藏著道的最初一念，卻被‘有’與‘無’分了兩儀。有界說‘唯有實有才是道基’，用有之力得所有虛空都要填實；無界說‘唯有虛無才是道本’，用無之息蝕得所有實有都要化空，那裡的有與無，才是道最初的心跳呢。”
吳仙向那枚混沌元胎，卵的一半凝著亙古不變的實有，一半淌著永無止境的虛無，像顆被生生掰兩半的道之心。界心在口沉穩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近道的最初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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