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的琴氣越清潤，腳下的鐘石路就越——鍾崖的鐘鏽剛落在後，路畔的崖壁便換了覆著琴霜的老桐林，林木泛著淺褐的琴木，每片葉脈都像古琴上的弦紋，指尖輕，就覺出一彈就的勁。吳仙握著念歸幡往前走，幡尖的雙金星紋進了淺青，映得桐林的弦紋都泛著潤，等撥開一叢凝著琴霜的桐枝，琴谷的廓便撞進了眼簾——
這便是琴谷。谷心的青石板上臥著老古琴：琴是百年桐木所制，裹著層薄如蟬翼的琴霜，霜面映著桐林的影，像蒙了層半的紗；七琴絃斷了三，斷絃的埠凝著帶霜的滯氣，像結了層冰殼；剩下的四弦也纏著琴絮，弦尾沾著乾的桐木鏽，稍扯就掉些碎絮；琴尾裂著道彎，裡滲著滯氣混著琴霜，琴首刻的“琴”字缺了“今”部的點畫，刻痕裡裹的燥寒比鍾崖更，卻纏得更，把琴的清潤氣得發啞，連桐木的木紋都蒙著層灰霜，霜下藏著細如髮的裂，一就往下掉帶霜的木屑。
念歸幡往琴探，幡面映出團淺青的影——“琴”字靈在琴尾的彎裡，比“鍾”字靈更，影邊纏的不是灰霧，是裹著琴霜的白霧，每一下，彎裡就滲進更多滯氣，把影裹得更，連袖袋裡鍾槌的震氣都不進去，只讓白霧凝得更薄卻更，像層扯不開的紗。
吳仙剛要走近老古琴，桐林的枝葉突然“沙沙”晃——幾隻淺褐的琴木蟲從葉下爬出來，蟲形如迷你琴絃，背上的紋像極了琴徽，最大的那隻叼著半片碎琴尾，往他面前爬：“這老古琴啞了兩百一十年啦！以前琴的阿婆總坐在青石板上，琴音能引著谷里的琴羽蝶落弦、林裡的桐花往琴上飄，‘琴’字的淺青能把滯氣都融了，連琴旁的琴霜都跟著化——後來阿婆去尋阿爺他們，沒人再來護琴，谷里的滯氣裹著琴霜往上冒，先斷了琴絃，再裂了琴尾，最後連阿婆的舊琴軫都埋進桐木鏽裡啦！”
另一隻小琴木蟲繞著他的袖袋轉，聲音比鍾銅蟻更細：“我們試過用桐琴絃，可琴霜太纏，淨一又覆一，‘琴’字靈躲在裡，連鐘的震氣都怕——你袖袋裡的鐘芯，真能破霜氣？”
吳仙出袖袋裡的鐘芯，先往琴絃的琴絮上輕撒：粒剛著白霧，就“簌簌”凝了層淡金，琴絮竟慢慢化了，順著琴絃往下淌，出淺褐的琴木；“琴”字的刻痕了，缺了的“今”部了小半，泛著極淡的淺青，像舊年琴音沒散的清潤。
“還得用阿婆的舊琴軫引氣。”最大的琴木蟲突然往青石板下爬，“琴軫就在琴首東邊三尺的桐木鏽下！是阿婆用老檀木做的，裹著的氣——我帶你去！”
吳仙跟著琴木蟲蹲下，指尖往桐木鏽裡探——剛到三寸深，就覺出悉的勁，他小心地撥開鏽屑，一枚圓潤的檀木琴軫了出來：軫雖裹著薄霜，卻仍凝著淡淡的氣，轉一下琴軸，還能發出細弱的“吱呀”聲，顯然是阿婆當年常用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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