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箏的清靈氣裹著澗水的溼意往袖管裡鑽，比築谷的沉勁多了三分，吳仙握著念歸幡往澗底走時，幡尖的星紋總往澗邊的老桐樹偏——樹纏著半枯的青藤，藤葉間滲著淡金的桐木氣，風一吹，能聞見點陳桐的清苦，混著澗水“叮咚”的響，倒比築谷多了些潤氣。
走到澗邊，眼前的青石臺面上臥著架老桐箏。箏是淺褐的老桐木，琴面裂著兩道斜，裡嵌著澗泥和幹的桐花，像被澗水浸了幾十年的滯；二十三箏絃斷了十二，剩下的十一鬆垮地搭在箏碼上，弦上裹著層淡灰的水鏽，一就“簌簌”掉渣，連箏碼都歪了三，陷在臺的泥裡；箏首刻的“箏”字缺了左下的“丶”，刻痕裡積著青苔，連旁邊的“竹”字頭都蒙著水斑，只剩點暗金的印子，像被溼氣裹住了魂。
念歸幡往箏探，幡面映出團淡金的影——“箏”字靈在箏底的桐木裡，影邊繞著纏人的水，一下就帶起串碎桐屑，連袖袋裡斷築杵的沉勁氣都滲不進，只剩團發暗的虛影，見幡尖靠近，竟往木更窄的深鑽。
吳仙蹲到箏旁，指尖剛挨著琴面——涼得像浸了澗水，卻比青石臺多了點，是老桐木沒散盡的桐凝靈。他出袖袋裡的布包，先取出槐樹苗往箏的裂蹭了蹭：樹苗的木魂氣剛沾著水鏽，就“滋滋”冒起輕煙，水鏽竟往下褪了些，出淺褐的桐木；“箏”字的刻痕了，藏在青苔裡的“竹”字頭了出來，泛著極淡的金，像老箏剛被彈過的餘韻。
“還得引點潤氣進木裡。”吳仙又取出斷築杵，往箏碼旁輕敲——杵頭的沉勁氣順著箏碼往琴鑽，歪著的箏碼竟慢慢正了些，陷在泥裡的底部也了點木；“築”字靈的餘勁還沾在杵上，剛著箏，裡面的淡金影就了，纏在上的水鬆了半分。
澗邊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幾隻揹著小箏弦的小箏蟲爬了出來，蟲殼上還沾著桐木的碎渣。最大的那隻舉著斷絃喊：“這箏僵了二十八年啦！以前彈箏的阿孃在時，澗邊總飄著桐香，‘箏’字的能順著箏弦往琴面爬，連箏尾刻的‘水’字都跟著亮——後來沒人再來澗邊彈箏，澗水帶著泥往箏上漫，先鏽了箏弦，再裂了琴面，最後連調絃的箏扳手都丟在澗裡啦！”
另一隻小箏蟲叼著塊沒蒙塵的舊箏碼，爬到老箏旁：“阿孃走前說，‘箏’字靈怕溼，得用‘桐魂’引，可這澗邊的老桐樹快枯了，哪來的清靈氣？”
吳仙往澗里，水面漂著塊舊箏扳手，扳手柄還沾著點沒褪的桐木氣——是被澗水帶著，沒沉到泥底。他手撈起箏扳手，往笛芽布包裡蹭了蹭：扳手上沾了竹芽的清魂氣，再往箏首的“箏”字刻痕旁輕放：“‘箏’，從竹，從爭（注：古字形關聯），竹者，弦之骨也；桐者，之魂也——靈桐，桐振弦，弦載字，字才不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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